第135章 不怕,姐姐在 (第2/2页)
她缓缓抬头,雨水顺着她尖削的下巴往下淌,那双黑漆漆的大眼睛里,惊恐未褪,却慢慢浮起一层别的——像小孩打碎了碗,怕大人责骂,又忍不住想拽着衣角讨饶的怯懦。
她试探地伸出手,指尖冰凉,小心翼翼地去碰谢澜音染血的左颊,碰了一下,又像被烫到般缩回,随即死死抱住了她的腰,重新把脸埋进她肩窝。
“姐姐抱着你走,好不好?”谢澜音低头,下颌轻轻蹭过她湿漉漉的发顶,声音轻得像叹息,“没穿鞋,脚会疼的。”
怀里的人没动弹,只是搂得更紧了,那力道仿佛要将她自己嵌进谢澜音的骨血里。
谢澜音当她默认了。她深吸一口气,双臂穿过少女膝弯与后背,以一种能给人最大安全感的横抱姿势,缓缓将人托了起来——
太轻了。
轻得像一片落叶,还有半点活人的分量。谢澜音心口猛地一缩,约莫也就八十来斤,这丫头得遭了多少罪,才把自己熬成了这样?
青影在身后撑着伞,无声地退后半步,将伞面完全遮在谢澜音头顶,自己却站在少女视线余光扫不到的死角,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再惊了这易碎的瓷娃娃。
谢澜音抱着人,在暴雨中稳步前行,目光越过雨幕,看向不远处那棵老槐树。
细雨仍站在树下,玄衣湿透,手里还攥着另一件备用的油衣,此刻见谢澜音望来,他缓缓点了点头。
这雷暴天,他没等大人散值,自个儿从皇宫门口直接提气掠墙,一路轻功赶回来的。
没人比他更清楚,这种天气,她会出事。
去年也是这样一个暴雨倾盆的午后,她砸了满屋子的东西,用碎瓷片割了腕,血把青砖缝都染红了。前年,她一头扎进荷花池,捞上来后,整整烧了七天七夜。
可此刻,她窝在那个女人怀里,竟出奇地安静。
没有尖叫,没有撕咬,没有那种要将整个世界撕碎的癫狂。
她只是紧紧地抱着谢澜音的脖子,像一株濒死的藤蔓终于找到了能攀附的大树,乖得让人心疼。
细雨转身,玄色身影在雨幕中化作一道利落的弧线,点手唤出潜伏在暗处的影卫,低声而急促地吩咐:"清路!把回正院的耳目全清了,一只鸟也不许放过去!"
影卫们无声领命,如鬼魅般散开。
细雨自己却没走。他攥着拳头,远远缀在后面,保持着十丈的距离——既不会惊扰到少女,又能确保万无一失。
他不知道大人回来会怎么发作。
是震怒于夫人撞破了秘密,还是庆幸于终于有人能按住这头小兽?是罚他看护不力,还是……终于肯让第三个人,走进那间被封锁了这么多年的后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今天如果不是夫人在,他真不知道怎么收场。
细雨盯着前面那抹在暴雨中稳步前行的湖蓝色身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烧得滚烫——
希望夫人能像救清风那样,也把她救了。
把她从这日复一日的生不如死的折磨里,把她从大人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的枷锁里……彻底拉出来。
至于大人回来要打要罚——
细雨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雨水顺着下颌滴进领口,冰凉。
他来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