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母子相见 (第1/2页)
小鱼眼眶里慢慢泛起水光。
那光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在眼眶里打着转,却一滴都落不下来。她的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颤抖,像是要把肺里最后一点空气都挤出去。
院里那孩子也没动。
就那么站着,看着她。他的睫毛在晨光里轻轻颤着,像是一只停驻的蝶,随时会被惊飞。
两个人隔着半个院子的距离,隔着十年的光阴,隔着一道灌满药汤与疯癫的鸿沟,谁也不先开口。
谢澜音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喉头发紧。
她轻轻退后一步,把这片晨光,留给那两个人。
可还没等她退远——
“砰。”
窗户关上了。
不是风,是那只攥着窗框的手猛地发力,木框撞在窗棂上,发出一声闷响,像是一声压抑的呜咽。
谢澜音一怔,转头看向小鱼。
她背靠着窗沿,缓缓滑坐下来,双臂紧紧环住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息。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在剧烈地抖动,牙齿死死咬着下唇,咬出一排发白的齿痕。
院子里,怀韧低着头,睫毛轻轻颤着。
食盒还提在手里,手指攥得发白,连那木质的提手都在微微变形。
谢澜音想去扶,却见她已撑着墙站起,手指在门闩上顿了顿,猛地一拉——像是怕再犹豫一秒,勇气就要泄光。
怀韧猛地抬头。
她靠在门框上,一只手还扶着门边,单薄的中衣被晨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嶙峋的肩胛。披散的长发遮住了半张脸,露出的那半张,苍白,湿润,带着泪痕。
那孩子的喉咙滚了滚,他往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靴底碾过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近了,反而更不敢靠近了。
他的眼眶开始泛红,却死死忍着,憋着,嘴唇抿成一条笔直的线。
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已经出卖了他。那里面有试探,有渴望,还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
“你……”小鱼开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哑得不成样子,“叫什么?”
“怀韧。”
那孩子说。声音还有些稚嫩,却刻意放得极稳,一个字一个字咬得清清楚楚,像是怕她听不清,又像是怕自己不郑重。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在地上拖出两道影子。一道笔直,一道单薄,隔得很近,却始终没有挨上,中间隔着一道窄窄的、晨光都填不满的缝。
“我……”怀韧开口,这次声音有些发颤,像是鼓起了全身的勇气,指尖在食盒提手上掐得生疼,“我能叫你一声吗?”
小鱼瑟缩了一下。
她看着他,看着那七分像哥哥、三分像仇人的眉眼,看着那双和自己一样黑亮却澄澈得不染尘埃的眼睛。
她轻轻点点头。
怀韧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太深,牵扯得胸腔都在疼。
“娘。”
一个字。
轻轻的,哑哑的,像是从胸腔最深处凿出来的,带着九年的等待与不敢承认的委屈。
小鱼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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