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赏赐 (第1/2页)
子都在第十三天回到京地。
比原定归期晚了两天。叔段没有说什么。那匹跛脚马的事他在路上已经派人先报了,卫国那边交割顺利,礼品清单原封带回,回了京地他没有先回住处,直接去正堂见叔段交差。叔段正在看一沓简牍,他跪坐在下首把卫国方面的回执呈上,又简略说了沿途路况和卫军的几个调动迹象。晋见时公孙阏正好从廊下经过,听见他的声音停下脚步往里看了一眼。他说话时脊背挺得很直,十三个昼夜的奔波把脸削得更窄,颧骨也硬了几分。
叔段听完,让寺人捧出一只漆盘。盘里码着十金,金饼是新铸的,在油灯下泛着沉甸甸的光。漆盘旁边搁着一卷帛书,帛书上盖着京地衙署的朱印,空出了一行最要紧的官职名还没填墨,只差叔段亲手落笔。
“差事办得漂亮,去歇两日。新组建的亲卫弓队还缺个队长,等你歇够了去上任。”
他把帛书轻轻推向子都。子都双手接过帛书和金饼,稽首谢恩。他没有当场展开帛书看上面的字,也没有去掂那十金的份量,只是把漆盘稳稳托在手里退出正堂。跨过门槛时他瞥见廊柱后头有一个面熟的小吏正抱着一摞简牍匆匆拐进后院,那人刚才似乎也在正堂里,站在离叔段最远的那根柱子后面,一直没出声。公孙阏还站在廊下,两人对了个眼神,公孙阏咧嘴笑了一下,说恭喜公孙队长,回头请酒。子都点了个头,继续往外走。
回到住处他把十金放进旧箱子里,那只旧箱子还是他从族里带出来的,和父亲的弓一起装在车上的。金子码在最底层,关上箱盖后他顺手摸了一把箱盖上的刀痕,那是他六岁第一次偷翻这把箱子时留下的,当时拿削竹简的小刀划的。帛书放在枕边,他坐下脱靴,靴底磨穿了两个洞。十三个昼夜的砂石官道把他脚下的茧子又磨厚了一层。他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
脑子里翻出来的不是十金,不是帛书上那一行还没填墨的官职名,是新郑陶坊门口寤生看陶器时的眼神。寤生手里托着一只灰陶豆,手指贴着器口弦纹慢慢转,那种安静不像是在检查陶器好坏。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但他见过类似的眼神。他六岁时第一次从旧箱子里翻出父亲的柘木弓,那天黄昏他蹲在院子里用井水擦弓梢上的铜锈,擦着擦着停下来,盯着弓身上一道旧裂纹看了很久。后来他在新郑宫城西门外又看见寤生独自穿过市坊的背影,那人走得和逛集市的少年一样闲散,肩膀却松松垮垮地垂着,从头到尾没有回一次头。那个姿态让他想起弓弦被拉满后纹丝不动的瞬间。
接下来的日子他照常去校场。新组建的亲卫弓队编制不大,八十人,都是从京地驻军里挑出来的,底子不错但散漫。子都用了半个月把八十人筛成六十,又亲自去各乡邑挑了二十个猎户出身的年轻人补齐编制。八十人分成四队,每队二十人,轮班操练。每天天不亮他先自己练,站在一百步开外射十箭,箭箭贯靶。然后带着弓队练,从站姿到拉弓到齐射,一遍一遍地抠。
叔段来看过几次,每次都站在看台上看一会儿就走。有次带了公孙阏一起,公孙阏站在看台上看了半个时辰,下来后拍着他的肩说你把弓队练得比我从卫国学来的那套还紧。子都说卫国弓手用的是扳指勾弦,他教的是拇指勾弦,拉得快,省一分力道。公孙阏愣了一下,说这种手法你是从哪学来的。子都说是父亲留下的弓,他试了十一年试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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