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三点八章 你选错了悟 (第2/2页)

【一个脑袋像火山的矮子，一个身上长草的木头桩子，还有一只漂浮在半空中的章鱼……】
　　
　　【伴随着周围那些普通人因为恐惧而发出的、或绝望咒骂、或歇斯底里的嘈杂尖叫声，这就像一群苍蝇在他的脑子里疯狂地嗡嗡作响，令五条悟那原本就因为被算计而紧绷的心绪，变得更加繁杂且暴躁了。】
　　
　　【但，幕后的黑手似乎根本没有打算给他任何喘息和思考的机会。】
　　
　　【“轰隆隆。”】
　　
　　【在隧道的最深处，一阵低沉且规律的金属摩擦声传来。】
　　
　　【那是地铁列车正在高速运行的声音。】
　　
　　【仅仅几秒钟之后。】
　　
　　【一辆从表面上看去平平无奇的地铁列车，带着一阵呼啸的狂风，分毫不差地驶入了这个已经被鲜血染红的地下站点。】
　　
　　【“嗤。”】
　　
　　【车门打开。】
　　
　　【而后，在五条悟那骤然收缩的双眼注视下。】
　　
　　【从那一节节原本应该装满通勤乘客的车厢当中，如潮水般疯狂涌出的……竟然是一大群形态各异、散发着恶臭与杀意的低级咒灵和被改造的怪物！】
　　
　　【那些怪物就像被释放出笼的疯狗，它们从车厢里扑出来之后。】
　　
　　【其中一部分，有条不紊地咆哮着向站在站台边缘的五条悟疯狂冲来；而另一部分，则更加残忍地，直接越过了五条悟的防线，像一群饿狼冲进了羊圈一般，毫不留情地扑向了车站内那群早就已经吓破了胆的人群！】
　　
　　【“啊啊啊啊！”】
　　
　　【“救命！”】
　　
　　【“我的腿！”】
　　
　　【“我的腿被吃掉了！”】
　　
　　【一时间血肉被撕裂的闷响、骨骼碎裂的清脆声，混合着普通人那绝望到极点的惨叫与悲鸣，在这片密闭的地下空间里此起彼伏地炸响。】
　　
　　【这里，沦为了让人作呕的修罗场。】
　　
　　【五条悟已经无暇去慢慢推理，去思考那些躲在暗处的家伙究竟是想干什么了。】
　　
　　【明明就在几分钟之前，这些恶心的怪物还是打算把这群普通人当做牵制自己行动的“人质肉盾”的。】
　　
　　【怎么现在，那个幕后黑手是破罐子破摔，直接下达了屠杀的指令了吗？！】
　　
　　【而且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在现代社会如此发达的信息网络下。】
　　
　　【这一幕五条悟眼睁睁看着平民被咒灵屠杀的血腥画面，估计很快就会被那些拿着手机的人给直接实时传播到外界的网络上吧？】
　　
　　【到时候，就算把这群咒灵全杀光了，在舆论上要怎么去收场啊？】
　　
　　【“真是的……好烦啊。”】
　　
　　【五条悟咬着牙，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更让他感到棘手的是，他那双洞悉一切的六眼，敏锐地注意到了一个致命的细节。】
　　
　　【从那辆像运兵车一样驶来的地铁上，在那些低级咒灵的掩护下。】
　　
　　【似乎……又突兀地跳下来了一只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拥有特级水准的咒灵！】
　　
　　【那是一个长得和人类几乎没有什么区别，但全身上下却布满了大量像蜈蚣一样的狰狞缝合线的年轻男子。】
　　
　　【他正带着一种戏谑而疯狂的笑容，混在人群中紧盯着自己。】
　　
　　【而且，这还不仅仅是噩梦的全部！】
　　
　　【那些原本在五条悟刚下来时，被诡异的树枝术式封得严严实实的通风管道和楼梯口。】
　　
　　【此刻，竟然像泄洪的闸门一样，又硬生生灌进了大量的普通人！】
　　
　　【那些因为恐惧而推搡着的人群，就像被下锅的饺子，从半空中、从楼梯上绝望地滚落下来，源源不断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地增加着这片屠宰场里的人数基数。】
　　
　　【直到这个时候，五条悟那颗原本还有些漫不经心的心脏，才终于沉到了谷底。】
　　
　　【他意识到情况到底有多么的不对了。】
　　
　　【果然……在那些肉眼看不到的通风管道里，或者是更高层的地铁大厅里。】
　　
　　【必然还有着其他高阶的咒灵，或者是那些见不得光的诅咒师，在严密地协助着他们执行这场屠杀！】
　　
　　【这群疯子，他们难道是打算……把今天所有被那个半径四百米的结界封锁在涩谷的几十万普通人，像倒垃圾一样全部丢进这个地下的深坑里来补充“耗材”吗？！】
　　
　　【难道那个躲在暗处的幕后黑手是打算……用几十万普通人的尸体，把这条宽阔的地铁道给硬生生地完全堆满吗？！】
　　
　　【是判定了……只要在物理层面上用人命把我淹没，这样就能牢牢束缚住我五条悟的行动，让我在这片血海里活活溺死吗？！】
　　
　　【在这喧嚣与血腥里。】
　　
　　【五条悟缓缓地垂下了眼帘。】
　　
　　【他隔着黑色的眼罩，看着那些在咒灵的撕咬下绝望挣扎的普通人，那张一直挂着轻浮笑容的脸上，所有的表情在这一刻消失了。】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在心中用一种近乎神明俯视蝼蚁似的冷酷语调，平静地说道。】
　　
　　【“抱歉了。”】
　　
　　【“在这样的极端状况下……我确实没有办法，让你们所有人都完好无损地得救。”】
　　
　　【他缓缓地抬起右手，修长的食指与中指标准地交叠在了一起。】
　　
　　【“不过……作为没能保护好你们的补偿的话。”】
　　
　　【五条悟的声音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坚冰，“我绝对会……把这些恶心的垃圾，给全部拔除得干干净净的。”】
　　
　　【当五条悟这句宣判死亡的话语在心中重重落下的那一刻。】
　　
　　【他那白皙的手指，猛地在胸前结出了那个足以让所有咒术师顶礼膜拜的法印。】
　　
　　【伴随着他那冰冷到极点的低语，一股像要把整个世界都碾碎的咒压，轰然降临！】
　　
　　【“领域展开。”】
　　
　　【“无量空处。”】
　　
　　【“嗡！”】
　　
　　【伴随着这句话的吐出。】
　　
　　【在场的特级咒灵们，漏瑚、花御，以及那个刚刚跳下车的缝合线真人。】
　　
　　【它们的眼睛在这一刻，因为惊恐而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它们纷纷在心底发出了难以置信的绝望尖叫。】
　　
　　【它们没有想到，在经过了幕后黑手那样严丝合缝的算计，在把成千上万个普通人当作人质塞满这片狭小空间的情况下……这个被称为“最强”的男人，居然敢冒着将所有平民的大脑烧毁的道德风险，毫不犹豫地……主动释放了领域！】
　　
　　【这超出了它们的认知极限！】
　　
　　【在它们原本收到的、被那个人奉为圭臬的情报盘算里。】
　　
　　【五条悟这个虽然嚣张但骨子里却透着软弱的家伙，处于这样被普通人包围的绝境下，是绝不敢开启领域的啊！】
　　
　　【因为那个名为「无量空处」的领域，对于普通人类脆弱的大脑来说，是一沾就致命的毒药。】
　　
　　【开启领域，就等同于他五条悟亲手下达了屠杀这几十万普通人的命令！】
　　
　　【“不……不会吧？！”】
　　
　　【“他疯了吗？！”】
　　
　　【那个脸上满是缝合线的真人，那张总是挂着变态笑容的脸庞扭曲了，震惊得喃喃自语道。】
　　
　　【然而。】
　　
　　【五条悟虽然开启了那个象征着胜利的领域，但他并没有像过去那样，将领域的持续时间铺展开来。】
　　
　　【他仅仅只展开了零点二秒。】
　　
　　【为什么偏偏是0.2秒？】
　　
　　【因为这是五条悟凭借着那神明般直觉的超级大脑，在万分之一秒内强行计算出来的一个理论极限值！】
　　
　　【这0.2秒的超短信息灌入，应该刚好达到让那些脆弱的非咒术师人类大脑陷入强制死机，但在事后又不会让他们变成失去生活自理能力的废人、或者是留下不可逆的严重脑瘫后遗症的时间长度极限！】
　　
　　【但，就仅仅是在这转瞬即逝的0.2秒之内。】
　　
　　【不管是那些凶残的特级咒灵，还是那些被困在其中的无辜非术师。】
　　
　　【在领域闭合的那一刻，他们所有人的大脑皮层里，都被五条悟粗暴地强行灌入了大约相当于普通人半年份的海量无用情报！】
　　
　　【“啪嗒。”】
　　
　　【随着0.2秒的领域一散。】
　　
　　【整个喧闹的地下站台，就像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数以千计的普通人，以及那些低级咒灵，全部因为大脑无法处理那庞大的信息流，而像失去灵魂的木偶一样，整齐地集体站着陷入了深度的昏迷僵直之中。】
　　
　　【而五条悟，他就是要用这争取来的、仅仅只有几百秒的绝对静止时间。】
　　
　　【将那些混在人群中的怪物与特级咒灵……用最纯粹的肉体暴力，全部徒手拔除得干干净净！】
　　
　　【“唰！”】
　　
　　【至少在五条悟原本的战术盘算里，他是这么打算着的，而且自信得很。】
　　
　　【他也充分考虑到了，像漏瑚这种级别的特级咒灵，其灵魂的坚韧程度远超常人，或许它们在承受了0.2秒的无量空处后，可能仅仅只需要短短一瞬便能从僵直中强行苏醒过来。】
　　
　　【所以他必须像一道闪电一样，在这几百秒内，以最快的速度处理掉所有的隐患！】
　　
　　【但……就在五条悟的身形像瞬移一样爆冲而出。】
　　
　　【当他那缠绕着恐怖咒力的拳头，刚刚冷酷地砸碎了第一只挡在路上的扭曲怪物的头颅时。】
　　
　　【他的六眼，却在看清了那具无头尸体的时候，猛地一颤。】
　　
　　【他惊愕地发现：那些从列车里涌出来、长得奇形怪状的怪物……它们根本就不是什么受到诅咒而诞生的自然咒灵！】
　　
　　【在那扭曲的血肉和驳杂的咒力之下，那分明就是一具具活生生的人类躯体啊！】
　　
　　【只不过是有人用某种恶毒到直接干涉灵魂的手段，不知道为什么，把这些无辜的普通人给强行捏造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可悲形象！】
　　
　　【当五条悟因为愤怒而开始泛红的眼睛，正打算沉重地伸出手，去超度处理掉第二只挡在漏瑚身前的扭曲人类怪物时。】
　　
　　【那个一直在暗处像附骨之疽一样黏着的诡异攻击。】
　　
　　【第三次，降临了！】
　　
　　【不过这一次，那道足以斩断因果的攻击，并没有像前两次那样阴险地从他防御薄弱的视线死角背后袭来。】
　　
　　【而是，嚣张地、堂堂正正地……从他的身前，迎面劈斩而来！】
　　
　　【在这致命的一刻，五条悟睁到最大的六眼，终于清清楚楚地看清了……那是怎么一回事。】
　　
　　【那并不是什么隐形的刺客！】
　　
　　【就在这像连时间都被冻住的一瞬之间，五条悟眼前的虚空，骤然像一条被强行拉扯到极长的长廊，在转眼间发生了剧烈的向内坍缩！】
　　
　　【伴随着这种诡异到极点的空间距离骤减，一个熟悉到了极点、却又陌生得让他感到灵魂战栗的身影，顺着这道被强行缩短的物理距离，生硬地切入了这片战场！】
　　
　　【那个过去总是穿着一件深色高专制服的男人，正双手紧紧攥着那柄散发着不详黑光的特级咒具「天逆鉾」。】
　　
　　【他就像站在一条看不见的回廊尽头，却又因为空间的畸变，而诡异地与五条悟处于面对面的零距离状态！】
　　
　　【那个男人的眼神冷酷得没有一丝一毫人类的情感，他那平淡、却又透着一种掌控全局傲慢的话语，清清楚楚地在五条悟的耳边炸响。】
　　
　　【“不对哦，悟。”】
　　
　　【“在面对这种为了拖延你而布下的必死局时……从一开始你就应该抛弃那些无聊的仁慈。”】
　　
　　【“你应该直接完全开启领域，把他们所有人和咒灵一起彻底抹杀掉才对。”】
　　
　　【那个男人的声音里没有嘲笑，只有一种看透了结局的冰冷审判。】
　　
　　【“所以。”】
　　
　　【“你选错了。”】
　　
　　【“嗤！！！”】
　　
　　【伴随着这句话的落下。】
　　
　　【那一刀，这柄能强行解除一切术式的特级咒具，在被压到极限的空间中，带着远比刚刚那两次警告性质的试探来得更加狂暴、更加决绝的力量。】
　　
　　【像切开一张薄纸，顷刻间残忍地划开了五条悟引以为傲的胸膛！】
　　
　　【“噗。”】
　　
　　【大片滚烫的鲜血，像绽放的红莲，一下喷洒在凝固的半空之中。】
　　
　　【但这疼痛对于五条悟来说，却已经完全感觉不到了。】
　　
　　【比起肉体被撕裂的痛苦，五条悟此刻藏在眼罩之下、代表着神明视角的六眼，已经因为难以置信而瞪得浑圆，眼角甚至崩裂出了细密的血丝。】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陷进了名为绝望与荒谬的宕机状态。】
　　
　　【他看着那个握着刀、站在血雨中面无表情的男人。】
　　
　　【这位永远高高在上的“最强”，几乎是声嘶力竭地、用一种混合着被挚友背叛的愤怒与无法理解的悲哀，咆哮着喊出了那个名字。】
　　
　　【“李舜辰！！”】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