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局势焦灼·其二 (第2/2页)
话音落下,书房里安静了很久。久到桌上的烛火跳了一下,爆出一声轻响——陆忱州坐在那片摇曳的光影里,他才缓缓的、又极重的,叹息一声。
“等不及了。”
他说。
“您要做什么?”魏泓似乎觉察到了什么,他的声音陡然发紧。
而陆忱州坐在那里,却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表情。只是那双眼睛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沉进很深很深的地方,无人能捞。
“陆大人……现在陛下立威正盛。蒋大人之事又处在风口浪尖,谁出头,谁必定遭殃……!”他试图委婉劝说。
只是,陆忱州却仿佛没听见似的。他仍没有一丝的反应——他没说“知道了”,更没说“他绝对不会”。
他只是空洞的望着他下笔已经写了一半的、敦促曲长缨回朝的无处可寄的信——将信,猛的折了起来。
那一瞬息,望着眼前陆忱州那张苍白的、平静的、什么都看不出来的脸,魏泓内心更加忧惧。
*
丑时初。
事已至此——陆忱州反而愈发的沉郁、平静了。
他走到书案前,抬手,将所有与曲长缨相关的私物——泛黄的信笺,干枯的花瓣,褪了色的绢帛,以及其他旧物——悉数收拢,锁进一只紫檀木匣。铜锁“咔嗒”扣上的轻响,如同在心口某处,也轻轻落下了一道锁。
而恰逢此刻,妹妹陆襄儿端着茶水进来,看到兄长正对着一只木匣发怔,她的眼眶,倏地红了。
陆襄儿跨步进门,唇瓣翕动:“哥哥……”
陆忱州转身,瞬息急叹:“这么晚了,襄儿怎得还不睡?”
“哥哥不是也还未睡么?”陆襄儿望了望那盒子,又望了望陆忱州,眼眶更红:“哥哥,发生了何事?你要……做什么?”
陆忱州恍然回神。将盒子收起来。
“无事。”
他笑容极淡,声音也很平。
“本就是一场执念……既然如此,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轻叹一口气:“我与她……如今身份悬殊,误会已深,是我还存着不该存的幻想,忘了本分。”
他说得很慢。像是要将每一个字也刻进自己的心里。说罢,他抬起手——指尖极轻地拂过妹妹的额发。
“襄儿,明日……哥哥的假到了,要上朝了。只是,这次可能……时间会比较久。”
他顿了顿。
“明日一早,我会让你姜大哥来接你。你去他那边,住上几日。”
陆襄儿的手指猛地攥住他的衣袖,拽的手都颤抖起来。
“哥哥!若只是上朝,为何我要离开?你要做什么!?”
像是已然预感到了什么,她声音嘶哑,泪珠在眼眶里打转:“那日,你回来,没进屋看我,我就觉得不对劲。哥哥,襄儿答应你……好好吃药,再不让哥哥为我悬心。但哥哥你,我求你……你不要再做危险的事!”她恳求的声音,碎在着夜色里。
陆忱州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将妹妹揽进怀里,嘴唇轻轻贴在她发间。那发丝上有淡淡的药香,是她这些年吃药吃出来的味道。
“襄儿……”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哄一个很小的孩子。
“没事的。哥哥就只是……”
他顿了顿。
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眼眶微红。
他看了看自己的书案。
——镇尺之下,那里,正压着一封他提前写给陆襄儿的信。
他微微抬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起来。
“哥哥就只是……”
“上朝,罢了……”
他最后亲吻了一下她的发丝。
“我的襄儿……你定要,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