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必杀之人 (第2/2页)
曲长霜背过身。
轻笑声仍在继续:
“今日早朝,他不是口口声声说朕‘并非明君’么,那朕就让他好好知道——如今这大曲,究竟是谁的天下,谁说了算!朕就是要将他那身傲骨,一寸寸碾进泥里!”
他咬着牙,望进姐姐的、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阿姐。早朝之上,你并非是为了保他,对吧?
阿姐,你也同我一样,早就恨极了他的那副高傲的嘴脸了,对吧?
他胸腔剧烈起伏,满眼期待地望着曲长缨——
而曲长缨的眼眸,已然失了焦。她张了张嘴。好几次,试图从喉咙里挤出些什么,但竟然,都发不出声音。
那是害得他们姐弟远走陌凉、受尽屈辱的仇人,不是吗?
那是她口口声声对弟弟、对所有人,甚至对自己都说最恨的人,不是吗?
那是害死诺诚的罪魁祸首,不是么?
可是……
可是……
耳畔。
曲长霜的逼问,还在继续:
“皇姐,你怎么不说话?”
“朕向你保证,处理完陆忱州后,就暂且罢手三个月,不再大兴狱案,还朝政一个安稳喘息的时机!”
……
“皇姐!”
但是这些声音,却全都听不真切。直到——
一直垂首静立在角落的雪莲,悄无声息的上前,假借着帮她整理裙摆的由头,扶住了她微晃的身形,她才回归理性。
“长霜……”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陌生、颤抖,却仍带着镇定的虚弱:
“我方才所言,皆为社稷计,并无半点私念。”
“若你非执意,在此刻除掉他……”
嗓音沙哑的,几乎像是被掏走了魂魄。
“随便你。”
*
曲长霜走后。
殿内,烛火跳动。
她僵立在原地,指尖死死攥着腰间香囊,指节泛白。
于公,她该拦——如今朝堂正值风雨飘摇之际,她绝不可再允许大兴狱案,为这摇摇欲坠的局势再添一把火。
可她唇瓣动了动,终究没吐出半个字。
不是不能,是——不敢。
她不敢承认,那点压在公义之下、快要破土而出的,是她以为早已冻毙在陌凉风雪里的——
心软。
“殿下……”
背后,雪莲的声音响起。小心翼翼的,带着试探。
“您真的要……放任陛下……”
“不要再说了。”
曲长缨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刀,斩断了她后面的话,同时也切断了她的退路。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片刻的恍惚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硬的平静。
“之前不是说,回宫后暗中收集官员的字迹,好对比出‘行舟’的身份的么,你办的如何了?”
雪莲微微一怔,连忙垂下眼:“正在收集。按照殿下的吩咐,六部九卿、翰林院、御史台……但凡有些品级的,都想办法在弄了。只是还需要些时日……”
“好。过几天,本宫就要好好看看。”
她说完,像是用尽全力,方才能对抗住什么,她转过身离去。
窗外,天色已黑。
而她不知道的是——
此刻的陆宅内,亦有人在深夜里,对着同一片黑暗的天光,久久未眠。
因为这夜。
陆忱州亦收到了两封,足以改变他人生方向的信。
一封,是曲长缨命人送来的。
展开那张素白的笺纸,目光落在那行笔势嶙峋的字上——每一个转折都带着尖锐的讥诮,每一笔都像是刻进纸里。
他看了很久。没有表情,没有言语。只是指尖按在纸边,按了很久。
而另一封,是魏泓的密信。
展开时,窗外,夜风正将窗棂吹的“吱吱”作响。
陆忱州闭上眼睛。
“‘廷秘阁’……”
他轻笑。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那声叹息,散进夜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