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陆忱州入狱 (第2/2页)
他的头深深埋下,面容完全隐没在阴影里,那份曾令杨宝忠嫉恨的清明与风骨,此刻仿佛已被这地狱彻底吞噬。
杨宝忠眯着眼,犬齿在下唇上反复磨蹭:“奴才问你话呢,陆大人?!”
囚室内一片死寂,唯有水声,“滴、滴、滴”,不疾不徐。
“啧。”
杨宝忠不满地咂嘴,转向一旁的狱卒阿滂:“你们就是这么伺候陆大人的?就这点皮毛伤,犯人能乖乖认罪?瞧瞧,陆大人都‘舒服’得睡着了!这让奴才如何向陛下复命?!”
狱卒阿滂默不作声,无奈只得提起一旁杨宝忠让提前备好的、掺了粗盐的冰水木桶,朝着那悬吊的身影猛地泼去!
“咳——!咳咳咳——!”
刺骨的冰寒与盐粒灼烧伤口的剧痛,让陆忱州猛地痉挛。
他抬起头,喘息急促,被迫从短暂的昏迷中清醒。
水珠混着血水从他湿透的发梢滴落。每一次剧烈的咳嗽,都引起胸腔震动,牵扯着全身的伤口,最终咳出的血丝,溅落在青灰色的石板上。
“陆大人总算醒了。”
杨宝忠皮笑肉不笑,向前倾身,“那咱们就聊聊正事。您是什么时候,跟那陌凉的四殿下穆赫勾搭上的?我们搜到的密函上,可是白纸黑字写着您的大名!”
陆忱州想笑,只是嘴角刚牵动,便引发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他艰难地吞咽下喉头的腥甜,声音沙哑:
“你们……认得陌凉文字么?怕是……连自家文字,都还未认全……”
“你!”
杨宝忠脸色瞬间铁青,羞辱感让他勃然大怒。他猛地站起身,却又强压下去。
“好,好得很!陆大人骨头硬,奴才佩服!”杨宝忠阴恻恻地笑着,对另一个狱卒挥了挥手,“拿过来。”
那狱卒沉默地递上一把特制的匕首——刃身狭窄,带着一个冰冷而锋利的倒钩。
杨宝忠接过匕首,在昏黄的火光下欣赏着那闪着寒光的钩刃,一步步逼近。“既然陆大人敬酒不吃,那就别怪奴才……伺候得不周到了。”
“杨公公,不可——”阿滂欲要阻止,却无奈那匕首却已经捅了进去。
当那带着倒钩的匕首猛地刺入腰腹时,陆忱州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铁!他死命咬紧牙关,齿缝间溢出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闷哼,额头上青筋暴起。
然而,比刺入更可怕的,是抽出的那一刻——倒钩死死咬住血肉,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后,它硬生生带出了一小团模糊的血肉!
剧痛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他的神智,眼前一片昏黑,悬吊的身体彻底软了下去,若非铁链拉扯,早已瘫倒在地。
杨宝忠满意地看着匕首尖端勾连的血肉,随手将匕首丢还给另个狱卒。
“啧,真是脏了手。”他嫌弃地撇撇嘴,随即从袖中掏出一个不起眼的油纸小包,扔给那小太监,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这可是外面才有的‘好东西’,最能提神醒脑,保准让陆大人……‘舒服’得再也睡不着。去,小心着点,别浪费了。”
小太监捧着那包药粉,手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颤抖着迈开了脚步。
“滴、滴、滴”……
内狱里,那水声还在响着。
砸在石板上,也砸进阿滂的心里。
当值四年。纵然在这内狱见惯了各式审讯手段,但见到杨宝忠如此行事,他胸中的怒火,也不禁激荡翻涌。
——那可是大曲太先帝时期最看中的少年才俊,才弱冠之年便进入御史台、参与机要的传奇人物!
即便后续,在权势倾轧中失势,但他也曾是这大曲朝堂风骨铮铮的象征!
而他杨宝忠,不过一个阉人——怎敢如此折辱、残害国之臣子?!
阿滂心想着,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几乎要驱使他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
可是,他脚步刚微微挪动半分,冰冷的现实便如兜头冷水浇下。
他是什么?
一个微不足道的内狱狱卒。而杨宝忠,可是陛下眼前的红人,他捏死自己,如同捏死一只蝼蚁。
思及此,最终,阿滂也只能死死压下喉头的怒吼,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当陆忱州被灌进那药的时候,他的内心,一片绝望、死寂。
有谁……能来管管这一切么?
他的眼睛,漫开一片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