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雪莲的孤勇 (第2/2页)
她问着,厉声命人取来干净衣裳。
而刚说罢,扫过雪莲湿漉的宫装,一片暗沉的颜色猝然刺入她的眼帘——那不是水渍,是血!
曲长缨呼吸一窒,声音发颤:“你受伤了?伤在哪儿了?”
雪莲却强忍的恐惧与挣扎终于决堤,她“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泪水不断碾过脸颊,“这……这不是奴婢的血……是……是陆大人的……”
曲长缨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一步。
刹那间,世间万籁俱寂,耳中只余窗外瓢泼的雨声和那滚过天际的沉闷雷鸣。她瞳孔紧缩,不可置信的愤怒与恐惧交织着涌上心头,声音从齿缝间挤出:“你……你竟然私自去了……内狱!”
雪莲将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咬牙承认:“是!”
随后,雪莲将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她带着无助、颤抖的哭腔,将今日惊心动魄的经历一一道出。
原来,那日曲长缨令她送药后,她便和狱卒阿滂取得了联系。阿滂这几日,时常会将狱中的消息,偷偷传给她。
而昨日,她刚帮曲长缨整理完奏章,她便收到的消息——陆大人情况急转直下,恐有不测。
“阿滂他们起初……不明所以,直到发现送饭的小太监神色慌张,才查出……查出……”雪莲哭了出来,“那杨宝忠竟令人,在陆大人这两日的饮食中,下了毒!
“这不是普通的折磨,这是一场精心伪装的谋杀!”
雪莲毅然抬头,望向曲长缨:
“那小太监招认,说那‘碎骨散’每次剂量很小,很难验出来,但那玩意几天功夫,就能让人五脏衰竭,神智恍惚,外表看来与伤重不治无异!阿滂还说,那杨宝忠阴招尽出,陆大人除了腹部重伤,其余伤口皆看似不深,实则钻心刺骨,陆大人却硬是咬牙不吭一声,外人根本看不出他早已是强弩之末……殿下,他们这样做,何曾将您与陛下放在眼里?他们、他们,太无法无天了!”
她抹去眼泪,语气转为一种豁出去的坚定:“故而……奴婢私下求了太医……可是,太医惧于形势,不敢前往,奴婢千求万求,才求得些许解药,便……便先送了过去……”
雪莲怯声说罢。
殿内,一阵寂静。
过了一会儿,曲长缨才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连太医都知道避嫌……”
一行热泪,猝不及防滑落:“你既知此事千难万险,为何不先来禀我?”
“解毒之事,时机重于一切!奴婢……奴婢是怕公主犹豫,错失了救命的机……!”
而雪莲还未说完,曲长缨便哭着嘶吼出声:“放肆——!”
是的。
曲长缨知道。
她都知道——
她的弟弟,顶着旧朝派那么多老臣上奏的、天大的压力,也不愿意先释放陆忱州,不仅因为那送质之恨,还因为,他在赌——
赌她,会不会心软。
赌自己的亲姐姐究竟是会站在血脉相连的胞弟身边、与他一起‘同仇敌忾’,还是会口是心非,终究忍不住偏向他们的仇人。
曲长缨笑了。
她唇角浮起一丝悲凉的弧度,笑得格外的凄怆。
“我的好雪莲……”
她不知道是真心的,还是在讽刺。她走向她,虚脱的看向她:“你去救,便等于我去救……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这是雪莲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直视着自己主子的眼睛。她望向曲长缨,双目同样湿红一片,那里面有无所畏惧的坚定,更有将生死度外的无谓。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她道:“殿下,奴婢去做的,难道不正是您心里千百遍想伸手、却因枷锁太重、而无法动弹的事么?”
她双眼有泪,更有光:“殿下,您还要……自欺到何时?这几夜,您每夜做噩梦,梦里喊得都是陆大人的名字。奴婢亲眼见您哭得浑身发抖……那眼泪,那绝望,您以为转过身藏起来,它们就不算数了吗?”
听到雪莲将自己的窘态尽数道出,曲长缨猛地扬手,那手掌差一点便挥了下去!但是最终,它还是停留在了空中,它因主人的极致的愤怒而攥握成拳,最终却狠狠扫向身旁的书案!
“哗啦——!”一声。
笔墨纸砚应声而落,碎了一地!
砚台破裂声、窗外连绵的轰隆雷声、曲长缨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让整个大殿陷入一片死寂!
雪莲默默垂泪,不再言语。
而殿内其他的婢女,早已吓得噤若寒蝉。一名年纪最小的,甚至直接躲进了年长的怀中,瑟瑟发抖,小声哭泣。
曲长缨从未发过如此大的脾气!她一只手勉强支撑在狼藉的书案上,另一只手死死捂住胸口,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让她弯下腰,几乎无法呼吸。
时间就这样,安静了一会儿。
良久,待曲长缨的痛苦的喘息声微弱下来,雪莲才再次开口。她一边微笑,一边流泪:
“殿下……奴婢自小跟着您。奴婢此生最大的心愿,便是盼着殿下万事顺遂,喜乐安康。今日奴婢斗胆,只望公主能……摒除外界所有的纷扰,不要管任何人的看法,就直面本心……让您心里最真实的声音做主,万勿……万勿等到一切无法挽回,追悔莫及……!”
说罢,她深深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