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婚事搁置 (第2/2页)
一句话,冰冷,果决。
——而事实上,她并未告诉他,就在今日早些时候,程幕连已经以“程寻性情粗疏,恐配不上殿下”为由,主动将婚事暂且搁置。
在说时,“搁置”这个词,程幕连用的极妙——没有拒绝,没有答应,只是一步不软不硬的太极,把球踢回曲长缨手里,双方都有了台阶。
可是,望着榻上之人的空无的眼睛,曲长缨根本无法将事实说出口。
让她说什么——说“本宫就是因为救你,才引得了程幕连的猜疑,她的婚事才搁置的?”
恼怒的火苗涌上来。
曲长缨不知道怎么,她忽然猛地上前,一把攥住他的衣领!
那衣领已经皱得不成样子,被她攥在手里,他整个人被她拽得往前倾了一下,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有惊,有怔,还有她看不懂的什么。
然后她俯下身——
一口咬在他肩头。
咬在了那层单薄的、被汗浸透的、她恨了四年也怨了四年,却怎么也放不下的地方。
那一下极狠。狠得她尝到了血腥味。
他没有动。没有躲、没有叫、甚至没有颤抖。可她感觉到了——他屏住了呼吸。那呼吸从胸腔里,硬生生的被掐断,断在她咬下去的那一瞬,再也没有续上来。
她牙齿陷在皮肉里,额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眉眼。
然后,猝不及防的,一滴泪,落了下来。
滴在了他肩头。
“我……”
她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
“我恨死你了……陆忱州!”
*
随后几日,曲长缨再没来过偏殿。
她强迫的将自己的全部心神,安置在了朝堂之上。
为了平息之前未能解决的清明派的后患——苏文清的腿被废掉的风波,在程幕连的提议下,她主动屈尊降贵,去了苏家。
苏家大门紧闭了一整日,第二日才勉强开了一条缝。曲长缨没有计较。她以“褒奖先帝旧臣”的名义,追赠苏文清已故的祖父为礼部侍郎,赐谥号“文恪”,又亲口承诺,苏文清的次子恩荫入国子监读书,赐举人出身,免乡试,直接参加会试,给足了苏家脸面。再加上程幕连在旁一唱一和,这场风波,才总算压了下去。
而后,便是那些趁机挑唆清明派的后党。
曲长缨查出了谣言散布最厉害的几人,她没有手软,该贬的贬,该罚的罚,其中一个情节最重的,直接罢官流放。旨意是当即下的,连早朝都没等到,当天下午人就被押出了城。
——当这些消息传入陆忱州的耳内时,他像个被放了气的人偶,表面没有反应,但嘴角却牵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极淡的弧度。
——她果然,越来越有监国的风范了。
他平静的吃药、吃饭、睡觉,以及偶尔,才会被扶起来,坐一会儿。
而在这几天里,新帝曲长霜也曾来过一次。
具体的,他无力细听。但曲长霜还未进偏殿,便被曲长缨拦住了。他躺在病榻上,都能隐约听到那细碎的争吵声。
另外,程寻也又来过一次。
阿滂说他似乎是在找殿下汇报什么调查的线索。
陆忱州却认为,恐怕不止如此,怕是还有一些议亲的事项吧。
陆忱州嘴角牵出一个苦笑。
他知道,他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
时间,又过了一日。
这日,陆忱州第一次下了床。
伤口的痛撕扯着皮肉,冷汗流了下来。但他仍然撑着走了好一会。
随后,他看着窗外那铁线莲,他忽然开了口:“阿滂,请殿下……过来一趟吧。”
当曲长缨再次来到偏殿后,陆忱州已经坐回了榻边。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中衣,头发也重新束过了——是特意阿滂替他束的。
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只是,阿滂手忙脚乱,束得有些歪,几缕碎发落在额前,竟衬得他那张脸越发苍白,像是这个人已经没什么力气争辩了,连装都装不出来。
“感谢殿下的,救命之恩。但是殿下快要议亲了……”他顿了顿,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臣待在这里,恐有损殿下声誉。”
曲长缨看着他。
然后她笑了。那笑声很轻,像是一声冷哼:
“呆了六七日了,这时候,才知道有损本宫声誉了。”
陆忱州被这句话猛地噎住——她说得对。他在这里躺了六七日,若真怕有损声誉,第一日就该说。拖到现在,算什么?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像是一个从来不会说错话的人,忽然被人抓住了话里的破绽,一时竟不知如何接。
曲长缨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下再次爽快起来。
——毕竟近日来,处理苏文清之事、平息朝堂、还有和弟弟的争吵,已经让她的烦闷,积到了嗓子眼。
而此刻,借着眼前这个人出口气,竟然成了她连日来最痛快的事。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那张被噎得说不出话的脸,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分。
“怎么,陆大人没话说了?”
陆忱州坐在榻边,看着她。他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