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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集 囚室隔墙剖心迹 生死告白待屠城

第四十七集 囚室隔墙剖心迹 生死告白待屠城 (第1/2页)

荒原的夜风,从来都不只是风。
  
  它裹着枯草碎屑与未散的火药余味,贴着皮肉刮过去,像无数把磨钝的小刀,不致命,却一刀一刀磨着骨头,磨着心神。我站在雷诺中军大营的辕门前,脚下的冻土被连日战火踩得坚硬如铁,踏上去没有半点回弹,就像我此刻的前路——一步踏进去,便再无退路,再无回头的余地。
  
  身后,是卡鲁城沉沉的暗影,是穆塔尼攥紧的拳头,是城头无数双眼巴巴望着我的族人,还有那些刚经历地道奇袭、满身伤痕却依旧死战不退的弟兄。身前,是雷诺布下的连重大营,灯火如昼,甲胄反光刺目,枪戟林立如林,密密麻麻的守卫分列两侧,眼神里的敌意与杀意,像实质般扑面而来,压得人胸口发闷,连呼吸都裹着刺骨的寒意。
  
  上一集谈判桌前,我曾天真地以为博弈尚有分寸,以为纵使雷诺残暴成性,也会惜重筹码、讲求利弊。我以自身为人质,只求换凯瑟琳平安,换卡鲁暂缓兵戈,换一场不用血流成河的了结。我甚至在心底暗自盘算,只要能稳住雷诺,拖上三两日,待穆塔尼整合归顺的旧部、加固城防、摸清雷诺剩余精锐的布防,局势便还有翻转的余地。
  
  可我终究低估了一件事——残暴之人,从来不算利弊,只算喜怒。
  
  雷诺站在辕门之内,一身黑色鎏金战甲在灯火下泛着冷硬的寒光,战甲缝隙里还沾着前几日攻城溅上的干涸血渍,未擦未洗,像是刻意带在身上的勋章。他手里握着一柄重剑,剑柄被掌心常年攥握磨得发亮,剑刃敛着锋芒,可眼底的杀意,却半点未藏。他盯着我,眼神不像在看一个谈判的对手,更不像在看一个换取人质的筹码,反倒像在看一块亲手擒获、可以随意揉捏、慢慢折磨至死的猎物。
  
  我孤身一人,未带兵刃,未带护卫,只身赴约。蒙克虽执意相随,却早在营门外就被雷诺麾下的亲兵扣下,连靠近半步都不被允许。那一刻我便知晓,雷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我讲任何规矩,更没打算兑现任何承诺。所谓谈判,从来都是我一厢情愿的念想,于他而言,不过是我主动送上门,省得他再费兵力攻城抓捕,仅此而已。
  
  “林默,你胆子确实比我想的大。”雷诺开口,声音不高,沙哑粗粝,像两块石头互相摩擦碰撞,没有半分波澜,却透着彻骨的阴寒,“你炸我炮营,毁我军械,策反我麾下旧部,断我攻城利刃,把我半生征战攒下的家底,一朝掏空。换做旁人,早该连夜逃亡,躲在城墙后缩头保命,你倒好,自己送上门来。”
  
  我迎着他的目光,不退不避,脊背挺得笔直,语气平静无波:“我来,只为一件事。既往恩怨,我一人承担,所有仇怨,冲我来便好。放了凯瑟琳,停止攻城,莫要屠戮卡鲁的无辜族人。我留在这里,任杀任剐,绝不还手,绝不推诿。”
  
  这话我说得坦荡,也说得决绝。从我踏出卡鲁城门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打算活着回去争什么输赢、夺什么功名。我只求我护的人平安,我守的城安稳,哪怕用我一条命去换,也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雷诺听完,忽然笑了。
  
  那笑容挂在他脸上,却没有半点暖意,嘴角勉强扯动,眼底一片冰凉,只剩冰冷的嘲讽与刺骨的疯狂——像是在看一个傻子自投罗网,看一只猎物主动钻进牢笼,满心皆是戏谑,毫无半分动容。
  
  “任杀任剐?”他重复着我的话,笑意越来越冷,越来越瘆人,“你以为我要你的命,就够了?你以为一命抵万事,就能一笔勾销?林默,你不懂我,你从来都不懂我。”
  
  话音未落,他手腕猛地一沉,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辩驳,直接抬手厉声下令,声震辕门:“拿下!”
  
  两侧的亲兵早已经蓄势待发,闻言瞬间扑上,动作迅猛利落,不带丝毫拖沓。冰冷的铁铐骤然扣上我的双腕,粗粝的铁齿死死卡进皮肉,瞬间勒得生疼,刺骨的寒意顺着血脉,瞬间蔓延至全身。我来不及挣扎,也没想过挣扎,双臂被狠狠向后一拧,肩头骨骼传来一阵酸胀钝痛,整个人被死死按跪在冰冷的冻土之上,颜面贴近地面,尘土与血泥混杂的味道直冲鼻腔,呛得人胸口发堵,几乎喘不过气。
  
  没有谈判,没有周旋,没有底线,更没有信义。
  
  从始至终,都是我一厢情愿的豪赌,而雷诺,从开局就没想过让我赢。
  
  我艰难地抬头,望向卡鲁城的方向。夜色深沉,城墙的轮廓模糊不清,我看不清城头穆塔尼焦急的模样,看不清族人担忧的眼神,可我心里清楚,他们都在等,等我谈判归来,等一场和平的转机。可他们不会知道,我刚踏出城门,就已身陷囹圄,生死不由己,前路皆是绝境。
  
  亲兵押着我起身,铁链拖地,发出刺耳的哗啦声响,一下一下,敲碎了我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敲碎了所有不切实际的念想。我被人推搡着往里走,脚步踉跄,每一步都踏在冰冷坚硬的石板路上,寒意从脚底钻进四肢百骸,冻得人浑身发麻。大营之内,随处可见披甲士兵往来穿梭,个个面色冷硬,眼神凶戾,路过的士卒看到我,无不侧目怒视,低声咒骂,那份恨意直白而浓烈,毫无半分遮掩。
  
  他们恨我炸了炮营,让他们攻城受阻、死伤惨重;恨我策反旧部,让他们军心溃散、人心背离;恨我断了他们劫掠卡鲁、大发横财的念想。在他们眼里,我是仇敌,是祸根,是可以随意践踏、随意折辱的罪人。无人在意我为何而来,无人在意我所求何事,他们只知迁怒,只知泄愤,只知跟着雷诺的喜怒行事。
  
  我不怪他们。乱世沙场,人本就如此,立场不同,便是死敌,何来对错可言,何来情理可讲。
  
  穿过主营中军大帐,绕过粮草囤积区,越过兵器修缮营,一路深入,越走越偏,越走越暗,渐渐远离了灯火的喧嚣,远离了兵马的喧闹,最后抵达大营最靠后的死角区域。这里没有甲胄鲜明的精锐,只有高墙耸立、铁门厚重的囚牢,墙面由巨石垒砌,缝隙里嵌着锋利的铁刺,四角岗哨林立,守卫持刀紧盯,连飞鸟都难以随意进出,戒备森严到令人窒息。
  
  我心里清楚,这里是雷诺大营的私狱,专门关押重犯、叛徒,还有他厌弃之人。进来之人,十死无生,从未有过活着走出的先例。
  
  厚重的铁门被推开,刺耳的轴响划破死寂,听得人耳膜发疼。一股潮湿霉烂混合着血腥与屎尿的浊气扑面而来,呛得人胃里翻涌,难忍作呕。囚室狭**仄,四壁的青石冰凉刺骨,墙面上布满了常年水渍浸出的青苔,湿滑黏手,角落堆着一堆发黑发臭的稻草,腐烂发霉,连半点落脚的干净地方都没有。地面凹凸不平,寒气顺着石板缝隙不断上涌,哪怕身着外袍,也冻得人浑身发抖,牙齿都忍不住打颤。
  
  这里没有床铺,没有桌椅,没有灯火,没有被褥,更没有水粮。只有一扇巴掌大的小透气孔,高高嵌在墙面顶端,勉强能透进一点微弱的天光,勉强让人分得清昼夜明暗。
  
  护卫懒得跟我废话,粗暴地将我猛地一推,我踉跄着摔进囚室,膝盖重重磕在青石地面上,剧痛瞬间传来,皮肉磨破,鲜血瞬间渗了出来,与地面的尘土混在一起,黏腻刺骨。紧接着,身后的铁门“哐当”一声重重合拢,锁芯转动,“咔嚓”一声落锁,声响沉闷而决绝,像一口棺材彻底封死了棺盖,断绝了所有外界的联系,也断绝了所有生机与希望。
  
  脚步声渐渐远去,喧闹渐渐消散,整个囚牢区域陷入一片死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能听见血液流淌的声音。
  
  只剩下风声穿过透气孔的呜咽,铁链缠在手腕的冰凉,膝盖伤口火辣辣的刺痛,还有满心沉沉的无望与孤寂,像潮水般将我淹没。
  
  我慢慢撑着墙壁坐起身,后背靠在冰冷的青石墙上,寒意透过衣衫浸透脊背,冻得骨头都发疼。抬手看着腕上的铁铐,铁齿深陷皮肉,勒出一圈紫红的血痕,血迹凝在铁铐之上,冰冷刺骨。我不怨雷诺的狠辣,不怨世事的无常,只怨自己终究能力有限——护住了城,护住了族人,却护不住心头之人,护不住自己心心念念的安稳。
  
  我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凯瑟琳的模样。
  
  是她初见时眉眼温柔,藏着怯意却难掩善良的模样;是她身在雷诺阵营,左右为难,眼底藏满心事、欲言又止的模样;是她偷偷跑回卡鲁,冒死给我送炮营布防图,手心攥得发白,满眼担忧的模样;是我地道奇袭前夜,她紧紧抱着我,红着眼眶求我千万保重,不许我以身犯险的模样。
  
  世人皆说她是雷诺之女,生来便是敌人之亲,天生与我立场对立,注定水火不容。可只有我知道,她身在曹营心在汉,身在残暴的父王府,心却系着卡鲁,系着我。她夹在父女与爱人之间,夹在战争与情义之间,受尽煎熬,受尽委屈,有苦难言,有痛难诉,默默扛下了所有苦楚,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之前的种种误会,种种隔阂,种种旁人挑拨的流言,种种我心底隐忍的猜忌,我都未曾来得及与她当面说清,未曾来得及好好听她解释,未曾来得及卸下她心头的重担与愧疚。
  
  我总以为来日方长,总以为打赢这场仗,总有安稳的时日,能坐下来慢慢谈心,慢慢解惑,慢慢相守。
  
  可乱世沙场,从来没有来日方长,只有世事无常。
  
  很多话,今天不说,或许这辈子,就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我正心头百感交集,心绪翻涌之际,隔壁的囚室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啜泣声。
  
  哭声不大,压抑到了极致,像是死死咬着嘴唇,不敢放声,不敢被人察觉,只敢在无人的暗处,偷偷落泪,暗自伤心。那哭声微弱而轻柔,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刺进我心底最软的地方,瞬间攥紧我的心脏,让我呼吸一滞,连心跳都慢了半拍。
  
  这个声音,我一辈子都不会听错。
  
  是凯瑟琳。
  
  我的心猛地一沉,随即又猛地一揪,酸涩与心疼瞬间席卷全身,几乎让我喘不过气。原来雷诺压根就没想过放她走,压根就没想过遵从任何谈判条件。他嘴上答应我以人换人,背地里却把我和凯瑟琳双双囚禁,分开关押,让我们咫尺天涯,两两相望却不得相见,只能隔着一堵冰冷的厚墙,各自煎熬,各自绝望。
  
  我立刻起身,不顾膝盖的伤痛,快步走到两室相隔的石壁旁,将耳朵紧紧贴在冰冷潮湿的青石墙上,压低嗓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柔而沉稳,不带半分慌乱,轻声开口:“凯瑟琳?是你吗?”
  
  隔壁的哭声骤然一停,瞬间陷入死寂,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细微的呼吸声,隔着厚重的石壁,交织在一起,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试探。
  
  过了好几息时间,那边才传来一声带着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哽咽回应,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破碎:“……林默?”
  
  就两个字,我的眼眶瞬间就热了,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几乎要夺眶而出。
  
  历经生死对峙,历经战场厮杀,历经误会隔阂,历经人心险恶,到最后,我们竟被困在两座相邻的囚室里,隔着一堵冰冷无情的石墙,不见人面,不见身形,只能闻声相认,只能隔空相伴。
  
  这大概就是乱世之中,最深的无奈,最痛的相逢。
  
  “是我。”我压下喉头的哽咽,压下心底的酸涩,语气尽量平稳柔和,不让她更加害怕,“我在,别怕,有我在。”
  
  下一秒,隔壁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绷不住了,哭声骤然变大,却依旧克制隐忍,不敢惊动外面的守卫,声声泣血,句句藏悲。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满是自责与愧疚:“我以为……我以为我再也听不到你的声音了……我以为我爹会直接杀了你……都是我的错,林默,全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你不会来送死,卡鲁不会被围攻,你也不会被关在这里,受这份罪……”
  
  她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把所有的罪责都归于自己,字字自责,句句愧疚,像一把把钝刀,反复割着我的心,听得我心口阵阵发疼,难受至极。
  
  我立刻打断她,语气坚定,字字恳切,不容她自我贬低,不容她独自承担所有罪责:“不是你的错,从来都不是。”
  
  “雷诺残暴嗜杀,野心滔天,战火是他点燃的,杀戮是他挑起的,苦难是他带来的。你从来都是受害者,从来都是身不由己,迫不得已。你不该自责,不该愧疚,更不该把别人的罪孽,全都压在自己心上,独自扛着。”
  
  石壁冰冷,隔着咫尺的距离,我们却像隔着万水千山,隔着生死两界。我看不见她流泪的脸庞,看不见她憔悴的模样,看不见她眼底的绝望,却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她的无助,她的委屈,她的煎熬,还有她藏在心底,从未说出口的深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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