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置办成亲物件 (第2/2页)
白日里在药铺,她说不上是失落多些,还是轻松多些。
可当傍晚和李树根提着红绸、喜被走在夕阳里,看着大根虽拘谨却不再抗拒地跟在身后,她心里忽然就亮堂了,却也沉了。
她不是不明白,这世道,重组的家,哪能真靠着“实诚”二字就稳得住?
巷口婆姨的闲话她听了半辈子,“后爹难当,继子难养”,“没有亲娃拴着,日子迟早散”。
李树根待她好,待大根也掏心,可这份好,能抵得过岁月磨吗?
她不信。
院门外的劈柴声停了。
素芬慌忙将油纸包塞进衣襟,转身端起灶台上温着的糖水,迎了出去。
李树根正擦着手上的木屑,见她出来,笑着接过糖水碗:“还是芬儿心疼我,劈这几下,倒渴了。”
他喝了一口,甜滋滋的暖意淌进肚子,又看向素芬,“今日铺子里咋样?张婆又跟你唠嗑了?”
“嗯,”素芬靠着门框,看着他黝黑的脸庞,灯火下,他眉眼温和,带着刚置办完美事的欢喜,“张婆说,等咱们定了日子,她帮着绣几双红鞋垫。”
“那可得好好谢她。”李树根放下碗,忽然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冰凉,他便攥紧了些,“芬儿,昨日郎中说你只是吃坏了肚子,我知道你心里兴许有点失落。其实……咱不急。”
素芬心口一紧,抬眼看他。
“大根刚放下心,你身子也得养养,”李树根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他一贯的实诚,“有没有亲娃,我都认。你是我的媳妇,大根是我的娃,这就够了。”
这话该是暖心的。素芬却觉得喉咙发堵,眼眶微微发热。
她抽回手,低头绞着衣角:“树根,你别这么说。”
“我说的是真心话。”李树根扳过她的肩,让她看着自己,“我李树根这辈子,能遇上你,能有个家,就知足了。”
素芬看着他真诚的眼睛,忽然笑了,笑意里却藏着几分只有自己懂的酸涩:“树根,你是好人。可过日子,光有好人,不够。”
李树根愣了愣:“芬儿,你这是……”
“我想给你生个娃。”素芬抬眼,目光坚定,不再躲闪,“不是为了拴住你,也不是为了堵住旁人的嘴。是我想,想咱们这个家,能更完整些。”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抚过小腹,“大根是我的命,可我也想,有一个像你,也像我的孩子。想看着他长大,喊你爹,喊我娘,喊大根哥哥。这样,就算将来有什么风雨,咱们四个,也能抱成一团,扛过去。”
李树根的喉结动了动,握着她肩膀的手,更紧了。他想说什么,却终究只是叹了口气,将她揽进怀里:“芬儿,委屈你了。”
“不委屈。”素芬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心里踏实下来,“这是我自己选的。”
两人相拥着站了半晌,院里的虫鸣此起彼伏。
素芬推开他,脸上恢复了往日的温婉:“你先去歇着吧,我再收拾收拾灶房。”
李树根点点头,又叮嘱了句“别太累着”,便转身进了屋。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素芬才又回到灶房。
她点着油灯,从衣襟里取出那个油纸包,倒出褐色的药粉,放进粗瓷碗里,用滚烫的热水冲开。
药汤冒着热气,苦味瞬间弥漫开来,呛得她鼻尖发酸。
她端起碗,看着里面深褐色的液体,心里忽然闪过一丝犹豫。
可转念想到李树根劈柴的身影,想到巷口婆姨们若有若无的目光,那点犹豫,便烟消云散了。
她闭着眼,屏住呼吸,将一碗药汤,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苦味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烧得她心口发紧。
她放下碗,用凉水漱了口,又将油纸包揉成一团,塞进灶膛,看着它被火苗吞噬,化作灰烬。
做完这一切,她才熄了油灯,轻手轻脚地走进里屋。
李树根已经躺下了,听见动静,掀开被子一角:“芬儿,收拾完了?”
“嗯。”素芬掀开被子躺下,钻进他怀里,他的体温依旧温暖,裹着她,驱散了药汤带来的寒凉。
“早点睡吧,明日还要早起。”李树根揽着她的腰,粗粝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声音里带着倦意。
“好。”素芬应着,将脸埋进他的胸膛,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坚定的笑意。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炕头,温柔而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