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腊月二十七 (第1/2页)
到了菜市场,里头比百货大楼还热闹。人挤人,脚都插不进去。
卖肉的档口前头排着长队,从里头一直排到门外头。
周秀云踮起脚往前看了一眼,那队伍弯弯绕绕的,估摸着得排半个钟头。
她叹了口气,站到队尾。
前头两个婆娘正聊得热乎,嗓门大得周围人都听得见。
“你家今年买多少肉?”
“能买多少买多少,票就那么些,还能飞天上去?”
“也是,我家那口子说了,多买点肥的,炼油。”
“肥的好,肥的香,瘦的塞牙,不爱吃。”
周秀云听着,心中也开始盘算。
家里人口少了,可过年该买的还是得买。
肥的多割点,炼油能吃好几个月。
再来点大骨头,炖汤给孩子们喝。
青柏青竹就爱啃骨头,青梧那孩子……她好像什么都行,没见挑过嘴。
队伍往前挪了挪,又挪了挪。
好容易排到跟前,周秀云把票递进去,指着案子上的肉,这块那块,比划了半天。
卖肉的师傅刀起刀落,割下来,过秤,报数。
周秀云付了钱,把肉用荷叶包好,塞进布袋。
出来又去排卖糖的队。
过年总得有点甜嘴的,孩子们盼了一年就盼这几天。
硬糖、软糖、水果糖,各样称了点。
称完了又看见旁边有卖花生的,也包了一包。
……
回到家,周秀云把几块布都摊在桌上,把几个孩子都叫过来看。
沈青柏和沈青竹围上来,叽叽喳喳的,一个说“我的好看”,一个说“我的才好看”,抢着把布往自己身上比划。
沈建国在旁边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但嘴角是弯着的。
沈青梧也出来了,她站在桌边,低头看了看那块枣红色的布,然后抬起头,看着周秀云。
“谢谢妈。”
周秀云站在那儿,愣了好一会儿。
搁以前,白薇肯定要拉着她的手说“妈您眼光真好”“这颜色我最喜欢了”,能说一堆好听话,能把人气顺了,能把人心熨帖了。
可沈青梧不会。
周秀云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算了,这孩子就这样。
她安慰自己,反正心意到了就行。
沈青梧确实不稀罕新衣服。
不是不稀罕周秀云的心意,是不稀罕“新衣服”本身。
在乡下的时候,奶奶一年也会给她做一身新衣裳。
有时候是旧衣裳翻新,把大人的改了,把破的地方补上,针脚细细密密地缝,能再穿好几年。
有时候是扯块布自己缝,奶奶坐在油灯底下,眯着眼,一针一线,缝得很慢。
她蹲在旁边看,看着那块布慢慢变成一件衣裳,心里痒痒的,想快点穿上。
也有不一样的时候。
偶尔奶奶去镇上,给那些有钱人家看病,人家给的不是钱,是布票,或者直接是成衣。
那种衣裳不一样,不是手工缝的,是机器轧的,针脚细细的,齐齐的,走线笔直,比手缝的精致多了。
奶奶带回来,递给她,她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看那些机器轧出来的边,看那些她怎么学也学不会的整齐。
那时候她觉得,这世上有两种新衣裳。
一种是奶奶做的,暖洋洋的,带着奶奶手心的温度。
一种是机器做的,新崭崭的,带着镇上那种她说不清的气息,大概是贵吧。
穿新衣裳的感觉她记得。
暖洋洋的,带着点得意,走路挺着胸。
可那是小时候的事了。
后来她大了些,不那么在意新衣裳了。
有就穿,没有就穿旧的,都一样。
奶奶还是给她做,有时候给她买,她都说好,都穿。
可那种“想快点穿上”的心情,慢慢没了。
现在周秀云给她买这块布,她知道是好意。
可她只有那句话:谢谢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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