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月笼沙 (第1/2页)
他不会像原主那样对待任何一个人。
因为他不是原主。
他来自一个把“人人平等”写进教科书的世界,虽然那个世界也有种种不完美,但他至少知道,一个女人不应该因为嫁错了人就去死。
老夫人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些让他好好养身体的话,便抱着孩子走了。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徐盛一个人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
他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自己那篇没写完的论文。
第三章写的是“战时财政体系的崩溃与重建”。他记得自己在那一章里详细分析了1937-1945年间政府的财政状况,引用了大量的档案数据和史料。那些数据和史料现在都在他脑子里,清清楚楚的,像刚刚打印出来的论文一样新鲜。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卢沟桥事变,淞沪会战,南京沦陷,武汉会战,重庆大轰炸……他知道每一场战役的时间、地点、结果。他知道哪些城市会沦陷,哪些人会逃跑,哪些人会留下来死守。
这些知识,在二十一世纪是他的专业,是他的论文,是他的饭碗。
在这里,是他的命。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徐盛,你给我记住,你知道的每一件事,都可能让你送命。但也可能让你救人。
你得活下去。
不是为原来的那个徐盛,是为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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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时分,东跨院的灯亮了。
杨思君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本书,却没有翻。她听着正房那边传来的动静,大夫走了,老夫人回去了,丫鬟们轻手轻脚地收拾着东西。一切都在慢慢地归于平静。
她在等。
等到夜深了,等到整个徐公馆都安静下来,等到走廊里最后一盏灯被吹灭。
然后她起身,从衣柜的夹层里取出一只很小的纸卷。纸卷藏在她的珍珠耳环盒子的夹层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她展开纸卷,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清了上面的字。
只有四个字:静待时机。
她看了几秒,把纸卷凑到烛火上。火舌舔上纸边,纸卷慢慢卷曲、发黄、变成灰烬。她把灰烬捻碎了,撒在花盆的土里。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坐回窗前,拿起那本书。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清冷的月光洒在院子里,把竹子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翻开书,借着月光,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
书页上印着的是《红楼梦》里的句子:“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她会逃脱家族的桎梏,她会完成自己的梦想,就让徐家做她的登云梯。
她看了很久,直到月亮被云层遮住,书页上的字再也看不清了。
她才合上书,吹灭了蜡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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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二十五年九月,南京。
婚礼是在九月初八办的。
徐公馆张灯结彩,大红喜字贴满了门楣窗棂,院子里搭了喜棚,请了南京城里有名的厨子,流水席从中午一直开到天黑。
来的宾客不少,徐恩铭在财政部的同僚、南京城里的头面人物、几家银行的经理,还有些穿军装的人,徐盛一个都不认识。
徐盛穿着一身新做的藏青色长衫,胸前别着一朵红绸花,站在喜棚底下迎客。
他脸上挂着笑,笑得恰到好处,不冷不热,不远不近。杨思君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大红旗袍,头上戴着金饰,妆容精致,看不出悲喜。
两个人并肩站着,像两尊被摆在橱窗里的人偶,体面,但毫无生气。
拜堂的时候,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怀里抱着徐鹤鸣。
孩子的眼睛骨碌碌地转,一会儿看看徐盛,一会儿看看杨思君,忽然咧开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粒似的乳牙。老夫人低头亲了亲孩子的头顶,眼眶红了。
“一拜天地——”
徐盛弯下腰去。他的腰弯得很深,像是要把这具躯壳里所有的歉疚都弯进这一拜里。
对杨思君,他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感。
是一种……客气。像两个素不相识的人被硬塞进同一间屋子里,彼此都知道对方不是自己选的,于是默契地保持着礼貌的疏远。
他弯下腰的时候,想的是另一个人。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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