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烟笼 (第2/2页)
后来徐盛也开了个茶馆,一直跟着军校走。
他们聊的话题,从军事战术到时局政事,从书报刊物到各自的家世。徐盛发现王斯年是个极好的谈话对象,他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说到点子上;他不轻易发表意见,但一旦说了,就有理有据,让人无法反驳。
一个晚上,王斯年约他在操场边的小树林里见面。
月光很好,照得地上的草叶都看得清清楚楚。王斯年靠在一棵树下。
“徐盛,”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如果有一天,有人让你在你父亲和你选择的道路之间做选择,你怎么选?”
徐盛沉默了一下。这个问题他早就想过,从穿越的第一天就在想。
“我选对的。”他说。
“什么是对的?”
“能救中国的,就是对的。”徐盛看着他,目光坦荡,“我父亲走的路,救不了中国。这个国家需要的不是腐败和妥协,而是有人站出来,带着四万万同胞,打出一条生路来。”
王斯年盯着他看了很久。月光照在徐盛脸上,把他所有的表情都照得清清楚楚。
“你知不知道,”王斯年的声音更低了,“你刚才说的这些话,如果被人听到,足够你掉脑袋的。”
“我知道。”
“你不怕?”
“怕。”徐盛说,“但我更怕的是,几十年后回头看,发现自己明明可以做点什么,却什么都没做。”
王斯年沉默了很久。
然后王斯年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徐盛。
徐盛低头看去。那是一枚很小的徽章,被王斯年的掌心捂得温热。月光下看不清上面的图案,但徐盛知道那是什么。
镰刀和锤头。
“徐盛同志,”王斯年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欢迎你。”
徐盛接过徽章,握在手心里。
他抬起头,看着王斯年的眼睛。
那双不大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月光和一种他从未在任何人脸上见过的东西,那是一种信任,一种把性命交到你手里的信任。
“谢谢你,斯年同志。”他说。
两个人握了手。
“从今天起,”王斯年说,“我们单线联系。你在军校里的一切行动,都要听我的安排。你的身份,除了我之外,不许告诉任何人。”
“我明白。”
民国二十六年七月七日,卢沟桥事变爆发。
消息传到军校的时候,整个校园都炸了锅。教官们紧急集合,传达了南京方面的命令,第十三期学员有的提前结业,有的迁校到四川,有的直接分配至各部队。
徐盛站在人群中,听着周围的议论声。他知道这一天会来。但当它真正来临的时候,那种感觉是完全不同的,他听见了历史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轰隆隆的,震得脚下的土地都在发抖。
王斯年站在他旁边,两个人没有说话。他们都知道,全面抗战开始了。
结业分配那天,徐盛被分到了南京卫戍部队。以他的成绩和出身,这个分配算是“体面”的。
王斯年却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