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告乃翁 (第2/2页)
他站在那里,没有任何表情。
有人在他身后小声议论:“徐公子真是冷静,父亲走了,一滴眼泪都不掉。”
他听见了,没有说话。人都是他杀得,他哭什么。
他不是冷静。他是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对这个人说的了。这个人不配当他父亲。
这个人,不是徐恩铭的儿子。
他转身走出了灵堂。外面的阳光很好,台北的春天很暖和,院子里的茶花开得正艳。他站在台阶上,点了一根烟。
孤狼同志,情报说你已叛变,组织相信你,请耐心等待救援。
徐盛的身份暴露了。不是他主动暴露的,是一条线上的同志被捕后招了供。国党特务查到了“上海方面有一个长期潜伏的高级间谍”,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徐盛。
他没有跑。不是跑不掉,是不能跑。他手里还有一批没送出去的情报,还有几个没有暴露的同志需要他掩护。他多留了一天,把该销毁的销毁了,该转移的转移了,该通知的通知了。
然后他被抓了。
审讯室里,灯很亮,亮得刺眼。他的眼睛被灯光刺得流泪,但他没有低头。审讯官问他:“你是不是共党?”
他说:“不是。”
审讯官又问:“你父亲是党国元老,你为什么要背叛党国?”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没有背叛任何人。”
审讯官把一叠材料摔在桌上,那是他被捕的同志写下的供词,上面有他的名字。他看了一眼那些材料,然后移开目光。
“你可以枪毙我,”他说,“但我不是什么共党。”
这不是嘴硬。是他不能承认。他承认了,就意味着组织上会有更多的人被牵连。他承认了,就意味着他在上海、在密州、在塘沽、在大连做的那些事情,都会成为国民党反攻的借口。
他必须咬死。咬到最后一口气。
审讯持续了七天七夜。第八天,他被关进了一间单人牢房。牢房里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门上的送饭口透进来一点光。他躺在地上,浑身是伤,动一下都疼。但他没有闭上眼睛。他怕闭上眼睛就再也睁不开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被抓的第三天,组织上就得到了消息:“发报。孤狼同志,情报说你已叛变,但我们不相信。组织相信你,请耐心等待救援。”
那封电报,徐盛没有收到。他被囚禁了,对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但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再撑一下。也许明天就有人来了。
孤狼同志已牺牲于台。
行刑的那天是个晴天。台北的秋天,天很高,很蓝,蓝得像一块被洗过的布。他被从牢房里带出来的时候,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眯着眼睛,被人架着走到一面墙前面。
墙是灰色的,上面有很多弹孔。新的旧的,密密麻麻的,像一张长了天花的脸。他看着那些弹孔,想起王斯年。
执行官问他有没有遗言。
“没有”
他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着那面灰色的墙。身后传来拉枪栓的声音,咔嗒一声,清脆的,像是有人在掰断一根干树枝。
他闭上眼睛。
枪响了。
但他好像没有感觉到疼。
港岛。
“徐叔,你这人皮面具还挺真的啊”苗初拉着徐盛的大胡子。
“别拽,别拽,这是真的胡子”
面前的男人很是瘦弱,甚至身形佝偻,留着长长的胡子,和当年那个人判若两人,他知道徐盛已经死了,活下来的只不过是他本人,可他前世叫什么名来,好像已经忘记了。
“徐叔,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这一切?”
“娇娇啊,你小小年纪怎么老气横秋的,人啊得往前看,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