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无言的宣战 (第2/2页)
所以当长野博再聊了几句,并终於表示“今天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的时候,相当多红着眼眶,擦着“汗水”的观众都在心中表示:
Shutupandtakemymoney!要卖什麽货尽管说,你看我们能不能给你抢得渣都不剩就是了!
但很明显,V6不可能在这种时间点插入扫兴的卖货,长野博之所以要提出请求,目标只有一个:
“能否允许我,向大家介绍一个人?如果没有他的话,或许我直到今天,都还被蒙在鼓里。”
“刚刚演唱会开始前,他带着大家唱的那首《永远的奥特曼》,或许大家还有印象。”
长野博突然笑笑,随着他的话音,几道聚光灯柱开始悄然移动向舞台侧面。
“他是我们那最年轻的中国通,是我见过最惊才艳艳的天才少年,也是即将在两年之後,成为下一代孩子们,新的英雄的面孔!”
大古队员猛地一挥手:“让我们欢迎,有史以来最年轻的B榜周榜第一,未来的特利迦奥特曼人间体,新时代,两国之间交流的新生桥梁——”
“樱!田!润!”
伴随着现场完全被带起情绪的观众们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聚光灯终於开始汇聚,照亮一道年轻的身影。
尤其是一些猛男这时候尖叫得格外厉害,仿佛等到了什麽心心念念的人一般。
樱田润深吸一口气,迈开步伐,大踏步地向舞台中央走去,同时心中暗暗苦笑。
这一次……又欠了各位前辈,一份重礼啊……
彩排的时候,长野博可没搞这麽一招,樱田润虽然肯定要出场,但绝对达不到现在这样的热烈到近乎狂热的效果。
这也在樱田润的预料之中,毕竟这场演唱会真正的主角还是V6,他樱田润只是借这个宝地,来表达一些自己的东西,仅此而已。
但是,长野博却用最真诚也是最直白的方式,以临时修改过的台本,迅速将还没来得及开口的樱田润给推到了一个人气的高峰。
他真的对自己这个後辈,尽了全力去帮扶,哪怕樱田润已经明牌打算要叛出事务所。
……没看错人。
缓步来到舞台之上,樱田润先是不由分说,在场下数万观众的欢呼声中,朝着V6六人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是人家该得的。
然後,才是看向观众,嘴角露出一个克制很好的戏谑笑容:“各位,遵守承诺,我成功将你们心心念念的长野前辈给带到华夏来了!”
在哄笑声中,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逐渐变得认真,娓娓道来:
“说起来,最近的这一趟旅程,还真是前所未有地开心啊……”
“曾几何时,一个在秋田乡下成长起来的少年,因为性格怪异,不会读空气,而始终无法融入到同龄人的集体之中。”
“那时候他想要在互联网上做出些事情,以调节现实生活中的苦闷,却又听说网络上的环境比现实中还恶劣,所以踟蹰不前。”
“无助之中,我孤注一掷地选择了换一个环境,去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看能不能做成一点事情。”
“幸运的是,我找到了一个很不错的地方,遇到了一群很不错的人,他们不会嫌弃我的青涩我的脆弱,梦想得以在这里生根发芽。”
樱田润的语气平静中带着认真,回忆中略带的起伏印证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这一段回忆当然不是完全的真实,但却并不缺少真诚与情感。
因为不会读空气而被孤立和霸淩是真的,恢复记忆後孤注一掷地紮进华夏互联网逆天改命也是真的。
那时候刚恢复记忆,就发现自己因为华夏人祖传的不读空气而被霸淩得走投无路的樱田润,将自己的老家当成了最後的救命稻草。
如果没有赌赢这一次豪赌,樱田润这个人可能已经成为了秋田的疯子……甚至噩梦。
观众们听得很认真,没有人因为他这个“不熟的家夥”占据了舞台的中心而不爽。
本来气氛就到了,谁又会拒绝一个普通话比本地人还标准流利的霓虹帅气少年,在舞台上回忆一下过去呢?
“从那时候起我就想着,一定要来华夏走一走,看一看,看看这个赋予我新生的第二故乡,是何等的模样。”
“结果……比我想象中还要更加美好。”他笑笑。
不用他多说,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观众们还是头一次在这样的场合,见证这样一位异国少年,对华夏如此真诚的表白。
有挑剔者试图找出樱田润字里行间的刻意和伪装,但无论怎麽找,都只能够感受到真诚和感激。
这个少年是真的热爱着这片土地,这是不少人下意识地想法。
“我必须要说,是你们,还有所有愿意去为这麽一个青涩的年轻人喊加油的人,赋予了我走到今天的勇气。”
“必须坦诚地说,在来华夏的这段时间我经历了一些事情,霓虹那边有那麽一点点的不愉快发生。”
普通的观众此时还在认真地跟着樱田润的情绪走,但那些知情者,在樱田润提起“不愉快”三个字的时候,就立刻猜到了他说的到底是什麽。
终於要来了吗?来自派系战争的风暴最中心,樱田润本人的回应!
“若是换做以前,恐怕我只能够懦弱地再度选择逃避。”
“但今天,我将我的勇气和感悟写成了一首歌,我将它唱给你们听,也唱给那些想要听到的人听。”
“这首歌……名叫《孤勇者》!”
随着热烈的掌声渐渐被安静取代,某一刻,灯光亮起,却克制,没有华丽地照亮全场舞台,而只是照亮了台上的长野博和樱田润。
这一幕的构图,和三个月前的那场直播中,奇迹再现的构图何其相似,但又有所不同。
那时候,长野博站在舞台的最中央,而樱田润站在边缘,高光属於长野博,那个少年只是和声。
而今天,反了过来,长野博在为这个少年和声。
这是长野博本人要求的,他说他没法为樱田润做得更多,但至少和他一起唱完这首歌,还是做得到的。
这份好意,樱田润接受了。
简单而深邃的前奏响起,低沉而压抑,仿佛在尽可能克制着情绪。
樱田润深吸一口气,脑海中反复闪回过许多的画面。
有自己的,也有其他人的,有亲身经历的,也有别人的。
杰尼斯的大楼仿佛有了实形出现在眼前,化作狰狞的怪兽吞噬着一切,幸好在他身後,还有光芒相伴。
终於来了啊,这个时刻。
和某些垃圾彻底分道扬镳的时刻!
都是勇敢的
你额头的伤口你的不同你犯的错
都不必隐藏
你破旧的玩偶你的面具你的自我
……
较低的音调和少年平日里的常用音调不太接近,但还是被他比较圆满地驾驭。
刚刚演讲时的深情被冷静取代,但娓娓道来的声音中又仿佛压制着炽烈的情感。
背後的屏幕将中日两种语言的歌词打在背後,每个人都能够清晰地读到这首歌的意思。
刚听说这是一首霓虹人写的中文歌的时候,不少观众哪怕支持樱田润,也会下意识地怀疑,一个霓虹少年是否能够写出合格的中文歌。
但现在从歌词上来看,质量,似乎无可挑剔。
他们说要带着光驯服每一头怪兽
他们说要缝好你的伤没有人爱小丑
为何孤独不可光荣
人只有不完美值得歌颂
谁说污泥满身的不算英雄
……
气势在一句又一句的叠加之中逐渐强化,伴奏逐渐变得清晰,歌声中的情感也变得愈发热烈。
驯服、怪兽,伤口,小丑……
那些第一次听这首歌,却又对樱田润有所了解的人,在这一刻脸色齐刷刷地变了。
尤其是杰尼斯本部,那一个个正在看着现场直播的家夥们。
不是因为隐晦,而是因为太直白。
那个一头紮进杰尼斯,横冲直撞了三个月的怪物,似乎从一开始就知道某些人对他的态度,只是不屑一顾罢了。
他不屑於去迎合事务所的蝇营狗苟,陈词滥调,以一个最为傲慢的姿态,维持着自己的独立。
因为樱田润向来表现出的精明和不吃亏,绝大多数人都将他的这种态度给理解为了待价而沽。
是因为觉得杰尼斯没有给到他足够的尊重和利润,所以才表现出了抗拒的模样。
所以……讨厌他的人试图用利益将他逼走,而在乎他的人想要用利益将他绑定。
但……直到这首歌在鸟巢的天穹上响彻,直到樱田润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唱出自己的心声,这些习惯了去勾心斗角的家夥,才後知後觉地发现:
樱田润的抗拒从来不是因为什麽钱给没给够之类的破事,他反抗就是为了反抗,仅此而已。
他在反抗来自杰尼斯的规训和同化,在发自内心地,拒绝成为他们想要他成为的模样。
而理由呢?
暂时不得而知,但说到底,也就一个:
他讨厌杰尼斯。
泷泽秀明浑身一震,再也无法控制表情的冷静。
他有想过樱田润会在自己的歌里影射些什麽,却完全没想到,这个小子压根就没想过隐藏和避讳,而是选择了最直白的开团。
他暂时没办法完全理解樱田润硬要开这个团的理由,却也能看出那个少年的用意:
用最直白的反抗,来彻底斩断他的後路。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杰尼喜多川,却发现那个这段时间一直云淡风轻,反复胜券在握的老东西,此时已然微微眯起了双眼。
“再看看。”老家夥说。
但,再看看,就有用吗?
爱你孤身走暗巷
爱你不跪的模样
爱你对峙过绝望
不肯哭一场
爱你破烂的衣裳
却敢堵命运的枪
爱你和我那麽像
缺口都一样
去吗?配吗?这褴褛的披风
战吗?战啊!以最卑微的梦
致那黑夜中的呜咽与怒吼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
果然,来到副歌部分,樱田润歌声中的情绪愈发地激昂,带着一往无前的觉悟和破釜沉舟的凶狠,每一个字都仿佛在咬牙切齿。
如果没有一旁长野博相对温和的和声,他的唱法说不定已经开始暴走。
泷泽秀明的表情彻底变为了痛苦和沉重。
配上明明是在华夏演出,却偏要带上日语字幕的歌词,而且意思还如此直白。
已经不用再揣摩和猜测了,这就是赤裸裸的宣战。
他……在对杰尼斯的一切宣战。
可是……为什麽呢?
惶恐之中,泷泽秀明拚命地翻找着脑海之中,和樱田润接触交流的记忆,想要找到樱田润到底是为什麽表现得如此之决绝。
明明一开始他对杰尼斯的态度,还依旧是平和的。
记忆在脑海中反复地闪回,终於,定格在了某一天的某一场对话之中。
“总而言之,以你在事务所的受重视程度,完全不用担心你自己的安全问题,喜多川先生这时候找你,大概率还是你职业生涯相关的事情。”
“哦。”
“怎麽是这个反应?”
“那我该是什麽反应,骄傲吗?”
那天在去见杰尼喜多川之前,樱田润和泷泽秀明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一小段对话,对话之後樱田润就去见了喜多川本人,具体说了些什麽,没人知道。
从那一次对话的字里行间,泷泽秀明就应该听出樱田润那隐约透露出的厌恶之情,也是,一个对喜多川的破事心知肚明的少年,又怎麽可能对杰尼斯有所好感?
但那个时候的樱田润表现得过於精明,以至於让泷泽秀明也犯了同样的错误:
错误地以为,一份丰厚的合同,一个完美的职业生涯承诺,就能够安抚好这个强悍的少年。
但……
他下意识地再次转头看向喜多川,後者依旧死死地盯着电视,但却再也不见了之前的从容。
反倒是前两天还算得上稳定的双手,开始了隐约的颤抖。
杰尼喜多川,慌了。
但偏偏就是在这样的慌张之中,泷泽秀明竟又能够从喜多川的脸上,看出些许的陶醉来?
不,不是些许,是很多!
“好强的情绪驾驭能力和控场能力,配合上这堪称神赐的嗓音,真遗憾不能够在现场听啊……”老东西感叹着。
“杰尼桑,现在该怎麽办?樱田君已经做出了最直白的表态,我觉得,他快要做出那个不留余地的决定了。”
泷泽秀明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的声音中藏有多少沮丧和失落。
“……It'sjustashow。”许久,喜多川开口道,内容却是有些无厘头。
“我当然知道这只是一场演唱会,但樱田君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不是吗——”
泷泽秀明的反驳被喜多川挥挥手给拦住,即使再激动再痛苦,这种时候他也必须要收敛好情绪。
再看看杰尼喜多川,只见刚刚还能够坐起来看直播的老东西,此时已然躺会了病床上,双眼紧闭。
没来由地,泷泽秀明突然觉得他虚弱了不少。
但,剩下的力气,还够喜多川制止激动的泷泽。
“不,没那麽简单,它确实是一场包含真情实感的表演,但如果操作得当……它也可以变成一场秀。”
“只要……樱田润本人愿意承认这一点,就可以!”
再度睁开双眼时,喜多川的双眼闪烁着数年来绝无仅有的强光,仿佛整个人的状态都回到了十年乃至二十年以前。
“这是最後一场演出了,对吧?”
“……是。”
“那就立刻把V6他们给召回来,理由……就说我病危了。他们回来後,立刻让樱田润来到这里。”
“他展示了他的觉悟,那也该我展示我们的诚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