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过渡 (第2/2页)
路口的早餐铺子倒是热闹,蒸笼冒着白气,油锅里滋啦滋啦地响,混着雨声和叫卖声,嘈杂得很。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子蹲在小旅馆旁边的屋檐下,面前摆了个木牌子,歪歪扭扭地写着“代买跑腿”四个字。他身上的衣裳洗得发白,补丁摞着补丁,膝盖和手肘处都磨得起了毛边,一双眼睛倒是又黑又亮,滴溜溜地转着,打量着每一个从旅馆里出来的人。
柳絮站在屋檐下,喊了一下:“跑腿的?”
男孩子立刻站起来,手脚麻利地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姐姐要买什么?我跑得快,不骗人。这一片的铺子我都熟,哪家生煎包好吃、哪家馄饨馅大,我都知道。”
“生煎包、小笼包、鸭血粉丝汤,再来一份猪杂粥。”柳絮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票子递过去,“剩下的算你的跑腿钱。”
男孩子接过钱,眼睛亮了一下,应了一声“好嘞”,转身就钻进了雨里,跑得飞快,脚上的布鞋踩起一串水花。
柳絮站在屋檐下,看着雨幕发了会儿呆。跑腿的孩子很快消失在巷子口,她又把目光投向街对面——那里有一家西服店,橱窗里摆着几套裁剪精良的西装,旁边是一家咖啡馆,玻璃窗上贴着“今日特供”的字样,再远一些,隐约能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司机撑着伞打开车门,接住一个穿风衣的男人。
法租界的早晨就是这样,一边是屋檐下挤着的穷人,一边是咖啡馆里坐着的有钱人。一条街,两个世界。
柳絮收回目光,转身回了旅馆,跟老板借了张凳子,坐在门口等。雨水打在青石板路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她靠在门框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脑子里又转起了去公共租界那边的事情。
等雨小一些,她就去办入住。捏一个说得过去的背景,南洋回来的华侨,家族在东南亚有些田地,手里囤了一批粮食,想在上海找门路出手。这个身份既能解释她为什么有钱,又能解释她为什么四处走动,还不会引起太多怀疑。
至于能不能借着这个身份打听到古董和黄金的事,那是后话。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先进去,站稳了,再慢慢找机会。
跑腿的男孩子果然没骗人,去得快回来得也快。不到一刻钟,他就拎着两个油纸包和一个瓦罐跑回来了,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脑门上,但手里的东西护得好好的,一滴雨都没淋着。
“姐姐,生煎包和小笼包在这两个包里,鸭血粉丝汤和粥都在瓦罐里。”他把东西递过来,喘着气,脸上的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滴,但笑容还是那么亮,“生煎包买的是巷口老张家的,他家底最脆。小笼包是福兴楼的,汤汁多,你趁热吃。”
柳絮接过东西,又摸出一块大洋递给他:“买碗热汤喝,别淋出病来。”
男孩子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钱,又抬头看了看柳絮,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说了句“谢谢姐姐”,转身跑进了雨里。
柳絮拎着早餐回到房间,把东西在桌上摆好。生煎包还冒着热气,底煎得金黄焦脆,小笼包薄皮透亮,隐约能看见里面的汤汁在晃。她夹起一个生煎包咬了一口,鲜香的汁水在嘴里溢开。
窗外,雨还在下。她一边吃,一边盘算着等会儿去公共租界入住豪华饭店的事。得从空间里找出符合身份的行头去,不能穿这身去,穿的这么妖艳媚俗,看着就是个舞女。去了也得不到尊重,有可能会引来骚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