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调查 (第2/2页)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封信是她亲手写的,亲手封的,亲手按下去的。没有经过加德纳先生的手,没有经过任何中间人。从朗博恩那间小小的书房,直接寄到他这间律师事务所。
巴纳德轻轻笑了一下。
他在这行干了三十年,经手过的信托、契约、遗嘱,少说也有上千份。那些信封上的火漆,有贵族的纹章,有大商人的徽记,有各种花里胡哨的图案。可没有一个让他像现在这样,盯着看了这么久。
因为那些都是公事。
这个是私事。
“威胁”那两个字那么重,德比郡下面那道横线那么粗,那个M那么深——每一处都在告诉他,这丫头是真的急了,真的信得过他。
那个躲在朗博恩的角落里写书的姑娘,那个用信托藏着财产、用笔名藏着身份的姑娘,那个从不轻易让人知道她在想什么的姑娘——把一枚私人印章按在了给他的信上。
他终于被信任了。
不是作为加德纳先生的律师,不是作为办理信托的中间人,是作为她自己选的人。
巴纳德把信放回桌上,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天。嘴角的笑意收都收不住。
这案子,他得好好办。
巴纳德律师把信收好,站起身,走到门口。
“詹姆斯先生来了吗?”他问助手。
助手点点头:“刚来,在会客室等着。”
巴纳德穿过走廊,推开会客室的门。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看着普普通通,只有那双眼睛格外锐利。他见巴纳德进来,站起身,点了点头。
“巴纳德先生。”
巴纳德关上门,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多余的寒暄。
“有件事要你去办。”
詹姆斯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
巴纳德从怀里掏出那封信,但没有递过去,只是用手指点了点信封上的地址。
“这个人。威克汉姆先生。据说要加入某郡民兵团,现在人在赫特福德郡朗博恩一带。我要你查他的底细——他从哪里来,做过什么事,和德比郡的达西家有什么关系。”
詹姆斯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达西家?”
巴纳德点了点头,把那封信收回去,放回怀里。
“越快越好。开销不是问题,但要小心,别打草惊蛇。”
詹姆斯站起来,点了点头。
“明白。”
他转身要走,巴纳德又开口叫住他。
“詹姆斯。”
詹姆斯回过头。
巴纳德看着他,沉默了一秒,只说了一句:“这案子,我亲自接的。”
詹姆斯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先生放心。”
他推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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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姆斯走出律师事务所,站在街上,抬头看了看天。
威克汉姆。
他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这人不知道得罪了哪路大人物,让人这么上心查他。巴纳德那老头在伦敦开了三十年事务所,见过多少案子,可从没见过他亲自接这种活儿——查一个无名小卒的底细,还特意叮嘱“别打草惊蛇”。
他想起巴纳德最后那句话——“这案子,我亲自接的。”
这话不是随便说的。意思是:这案子要紧,办好,别出岔子。
詹姆斯摇了摇头,心里替那个叫威克汉姆的人默哀了一秒钟。
得罪谁不好,得罪到巴纳德头上了。
不过那也不关他的事。他只要把事儿办好,拿到酬金就行。巴纳德出手向来大方,这趟活儿跑下来,够他逍遥好一阵子。
他迈开步子,往家的方向走。
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路线了——先去德比郡,找达西家的老仆人打听打听,再去伦敦查查履历,最后去赫特福德郡看一眼真人。
他推开家门,妻子正在做饭,回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詹姆斯没理她,径直走进里屋,从柜子里翻出个旧皮箱,往床上一扔。
妻子跟进来,皱着眉看他。
“又要出门?”
詹姆斯拉开柜门,往箱子里扔了几件换洗衣服。
“去德比郡跑一趟。”
“多久?”
“不知道。”
他把箱子扣上,拎起来掂了掂,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了妻子一眼。
“钱的事别担心。这趟活儿,酬金不少。”
说完,他推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詹姆斯站在街上,拎着那只旧皮箱,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偏西了,要赶在天黑前出城。
他迈开步子,往马车站走去。
心里想着,那个叫威克汉姆的人,这会儿大概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