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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易中海七级钳工

134.易中海七级钳工 (第2/2页)

窗外的梧桐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哗啦哗啦响。
  
  沈丹虹端了杯茶进来,放在桌上,看了一眼那张空白信纸,没说话,转身出去了。
  
  田墨轩在写一份声明。
  
  刘国清那天在丰泽园说的话,他想了半个月。
  
  “去香江。”“写一份跟李云龙断绝关系的声明。”“历史是要拉长来看的,不是一年两年,而是百年。”
  
  这些话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脑子里,拔不掉。
  
  他去找了田雨,父女俩在书房里谈了一个下午。田雨说了很多,说李云龙,说刘国清,说赵刚,说这些年她看见的、听见的、经历的事。
  
  她说,爸爸,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固执。你总觉得你看到的是对的,别人看到的是错的,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看不到的那些东西,才是最重要的?
  
  田墨轩没反驳。
  
  不是不想反驳,是无从反驳。
  
  田雨说的那些事,他确实没看见。
  
  他没去过工厂,没下过田地,没跟工人握过手,没跟农民聊过天。他看见的,是报纸上的数字,是文件里的报告,是知识分子圈子里的议论。他以为那就是全部,其实不是。
  
  他把笔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院子里的梧桐树,是他搬进来那年种的,二十年了,从一棵小树苗长成了参天大树。他看着那棵树,想了很多。
  
  想自己这一辈子,从燕大到欧洲,从欧洲回燕大,从政协委员到现在的处境,每一步都是自己选的。他从来没后悔过,但现在,他开始怀疑了。不是怀疑自己的判断,是怀疑自己的立场。
  
  田雨说得对,他站的位置不对。
  
  他站在岸上,看水里的人挣扎,觉得他们姿势不对、呼吸不对、节奏不对。
  
  可他没下过水,他不知道水有多深、流有多急、浪有多大。他有什么资格说人家姿势不对?
  
  他走回桌边,拿起笔,在信纸上写下第一行字:“本人田墨轩,党外人士,政协委员,因个人原因,自愿前往香江办事处工作。”
  
  写完了,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自即日起,本人与田雨断绝父女关系,与李云龙同志解除岳父与女婿关系。此系本人自愿,与任何外力无关。”
  
  写完了,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沈丹虹推门进来,看了一眼桌上的信纸,又看了看田墨轩,叹了口气。“想好了?”
  
  田墨轩点了点头,没睁眼。“想好了。”
  
  沈丹虹没再问。
  
  她走过去,把信纸收起来,折好,放进信封里。
  
  她知道田墨轩做了这个决定,就不会改。
  
  他这个人,固执了一辈子,改不了的。
  
  田雨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西郊大院陪冯楠说话。
  
  李云龙打电话来,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老田走了。去了香江。声明也写了,送到了组织上。”
  
  田雨握着话筒,愣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知道了。”她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半天没动。
  
  冯楠问她怎么了,她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眼眶红了,但没哭。
  
  她了解父亲,他做这个决定,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自己站的位置不对,想明白了自己看见的不是全部,想明白了不同的声音,不应该在百废待兴,需要众志成城的时刻说出来。
  
  这对一个固执了一辈子的人来说,不容易。
  
  李云龙在电话那头也沉默了。他本来以为会是场纠纷,会吵,会闹,会不欢而散。
  
  没想到就这么平静地解决了。
  
  老顽固也有怕的时候?
  
  他在心里想,不是老顽固怕了,是刘国清说的话,像根针,扎在要害上,让他不得不动。
  
  后来,民进党香江办事处多了一位新来的年迈的办事员!!
  
  而在北京的四合院,刘海中的日子并不轻松。
  
  自打厂里知道了他三叔是首钢书记之后,找他谈话的频率,从一个月一次变成了一周三次。
  
  杨卫国每次见他,那态度客气得跟见了亲爹似的,脸上的笑堆得跟刚出锅的馒头一样。
  
  “刘师傅,厂里决定提拔你为车间主任,你考虑考虑?”“刘师傅,车间主任不行,工段长呢?”“刘师傅,你看副厂长有没有兴趣?”
  
  刘海中每次都说“不用了,谢谢组织信任”。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头那个美,比喝了蜜还甜。但他不敢接,三叔说过,他不适合当官。三叔的话,得听。
  
  不光杨卫国,几个副厂长也来找过他,李怀德也来找过他。
  
  李怀德的方式跟杨卫国不一样,不直接提职务,而是慢慢磨,从侧面入手。他先在厂委会上提了个报告——把刘海中评为1956年度生产车间标兵。这事儿没人反对,刘海中的技术摆在那儿,带的徒弟也争气,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报告一通过,李怀德亲自把荣誉证书送到刘海中手里,笑呵呵地说:“刘师傅,这是您应得的。”
  
  刘海中接过证书,翻开来看了看,又合上,心里头热乎乎的。
  
  这是一种含蓄的示好,不显山不露水,但该给的面子都给了。
  
  刘海中觉得,这人比杨卫国聪明多了。
  
  杨卫国搞的那一套,太急,太直,太糙。
  
  李怀德不急,慢慢来,该给的给,该让的让,不给你压力,但让你记着他的好。
  
  而且,李怀德还说,等刘海中带出来了徒弟,在定级考核中,能出来几个四级。乃至五级,那他起码也能在市劳模这个评选上争一争。
  
  刘海中身边也逐渐热闹起来。
  
  来套近乎的人多了,请他吃饭的人多了,跟他称兄道弟的人也多了。
  
  他不傻,知道这些人冲什么来的。但他不点破,也不摆架子。
  
  该吃吃,该喝喝,该聊天聊天,但从来不给人承诺,甚至还都是他在掏钱,刘家确实不差这一顿饭钱。用饭钱买来的是群众基础,良好的口碑。
  
  这是三叔教他的,做人要实在,但实在不等于傻。
  
  十一月,定级考核结果出来了。
  
  刘海中站在公示栏前,看着那张大红纸上写的“六级锻工”四个字,手在微微发抖。
  
  六级,比他预想的五级还高一级。
  
  他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不是做梦。
  
  旁边几个工友围过来,有人拍他肩膀,有人竖大拇指,有人喊“刘师傅请客”。
  
  他嘿嘿笑着,嘴上说“请请请”,眼睛却盯着那张红纸,舍不得移开。
  
  他在心里想,三叔,六级,我考上了。
  
  我不是当官的料,但我的技术不差。
  
  除此以外,他的八个还在厂里的徒弟,出了一个五级,四个四级,最差的也是三级。
  
  相比于易中海的徒弟,乃至厂里那些师傅的徒弟,他的徒弟,真的是优秀!
  
  这全都得益于刘海中每个徒弟,一视同仁,认真的教。
  
  易中海站在公示栏的另一头,看着自己的名字。七级钳工。
  
  他面无表情,但心里翻江倒海。
  
  七级,距离八级只差半步。
  
  这半步,他知道有多远。
  
  全国也没几个八级工,那是技术工人的顶峰,是能跟部长坐在一起开会的存在。
  
  他这辈子,怕是够不着了。
  
  但七级,足够了。
  
  起码,起码街坊邻居,也不至于再排斥他,说他的闲话吧?
  
  他把手插进裤兜里,转身走了。
  
  步子不快不慢,跟平时一样。高翠在家里等他,看见他回来,问了一句“定了几级”,他说“七级”。
  
  高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易中海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走进里屋,关上门。
  
  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院子,发了好一会儿呆。他在想,这些年,走了多少弯路。
  
  他这个七级,大多数的理论知识还是刘正中给补的,嗯。抽个时间谢谢他。
  
  贾东旭不需要定级。
  
  他现在是技术科的干事,每天跟在苏联专家后面,端茶倒水,做记录,整理资料。
  
  朱科夫和克罗斯夫对他印象不错,说这个小伙子脑子好使,手也勤快。贾东旭把每天的工作都记在一个本子上,专家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建议、每一个技术参数,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晚上回到家,翻开本子再琢磨一遍,琢磨不透的第二天去问。
  
  他不知道自己能走到哪一步,但他知道,机会来了,接不接得住,看自己。
  
  这次厂里的储备干部,落实的很快,几乎在专家来的第二天,他就被提到了技术科,天天泡在各个车间,他的目标是成为车间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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