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这件衣服是牢门 (第2/2页)
江枫走到长案边,看了看那张订单,又看了看断弦落下的位置。
“我管卦。”
陶掌柜笑意散了。
“那你算算,陆东家还欠不欠银子?”
“银子另算。今天这张冥婚订单,问题不在钱。”
江枫指向琴架。
“弦断在来客之后,断端朝内,主旧事被外人勾动。”
他看向地上落针。
刚才陆婉贞出来时,绣绷上的针滚到门槛边,针尖指向巷口。
“针落门边,尖朝外,主消息从外来,也从外断。”
再看陶掌柜站的位置。
他从西南进门,黑木匣落在东侧长案,正压住红线头。
“来客方位取坤,匣落取震。再取断弦声数,取动爻。”
江枫在脑中排卦。
上坎下离,水火既济。
动爻变,成风水涣。
既济本是事成。
变涣,成而散。
旧水未干,情事卡在归途。
不是负心。
是路断。
院里没人敢打断。
陶掌柜脸上的笑收干净。
“先生说得玄,不如讲人话。”
“沈砚当年没有退婚,也没有另娶。”
陆婉贞停在帘前。
江枫继续。
“卦里水重,归途出事。既济变涣,人到半路散。婚约还在,可人回不来。”
陶掌柜冷哼。
“空口白牙。”
江枫拿起订单夹层那条小字。
“归途水厄,婚约另配。这几个字是谁写的?”
陶掌柜抬手去夺。
江枫避开,递给管事。
“墨色比订单旧,纸却更新。旧话被抄进新纸里。陶掌柜,沈家旧契在你铺子里?”
陶掌柜面皮绷住。
“婚俗铺收旧契很正常。”
“那就更好办。”
江枫看向绣娘们。
“谁听过沈砚族妹沈晚棠?”
蓝花头巾妇人摇头。
“沈家当年在镇上没几个亲戚,沈砚母亲早亡,父亲也走得早。哪来的族妹?”
小翠接话。
“镇北宋家少爷死了是真,可配阴亲这种事,怎么会找一个外迁多年的人?”
管事拿着那张夹层纸,脸沉了下去。
“陶掌柜,你拿死人压我们东家?”
陶掌柜拍了拍衣袖。
“生意场上讲契书。陆婉贞欠债,我给活,她接不接都得给个准话。”
陆婉贞忽然开口。
“赶工。”
绣娘们看向她。
她走回绣架前。
“把白底红边裁开。”
阿梨哭腔冒出来。
“东家,那是冥婚嫁衣。”
“我让你裁。”
江枫看着陆婉贞。
她在躲。
躲沈砚,躲水厄,躲那张屏风后的影子。
用一件又一件衣服,把自己塞进针脚里。
江枫走进内室。
琴弦断在琴面上,旧嫁衣挂在架上。
陆婉贞挡在嫁衣前。
“先生,卦解完了,你可以走。”
“还没完。”
“我不听。”
“你昨晚说情梦解错,会被红线缠住。那我换个说法。”
江枫指向那件嫁衣内侧。
“这件衣服不是嫁衣,是牢门。”
陆婉贞抬头看他。
“先生慎言。”
“你每年拆婚期,不是等沈砚回来,是怕那个日子死掉。”
陆婉贞拿起针。
“赶工。”
绣娘们低头取布,没人敢劝。
陶掌柜站在门口看戏,半张脸压在帘影里。
江枫没有离开。
“陆东家,把梦讲完整。”
陆婉贞没回应。
“花轿外有雨。屏风后的人穿湿鞋。喜娘无脸。桌上有冷汤。”
陆婉贞的针扎进布里,线穿偏了。
“还有什么?”
屋里压得人喘不过气。
阿梨抹掉眼泪。
“东家,您讲吧。讲完,先生才能算。”
陆婉贞看着绣绷,过了很久才开口。
“梦里花轿停在门外,雨水顺着轿帘往下流。”
“喜娘催我出去。”
“我想叫沈砚,可屏风后的人一直不动。”
“他脚下有水,鞋面全湿。”
“桌上有一碗汤,没有热气。”
“我问喜娘,新郎怎么不出来。”
“喜娘没有脸,只催我喝汤。”
江枫问:“你喝了吗?”
“没有。”
“你走到屏风前了吗?”
陆婉贞的针掉在布上。
“没有。”
“为什么?”
陆婉贞喉咙动了动。
“我怕。”
江枫点头。
“梦里新郎不是迟到。”
陆婉贞抬眼。
江枫看向那架屏风。
“他停在你画出来的屏风后。”
“屏风是你放的。”
“雨是归途水厄。”
“湿鞋是人已经进门,却被挡在最后半步。”
“无脸喜娘不是媒人,是旁人塞给你的说法。她催你喝冷汤,是让你咽下一个结局。”
“冷汤无热,喜事无生气。”
陆婉贞站在那里,针线从绣绷上滑落。
江枫声音压低。
“沈砚没有负你。”
“你也不用再等他。”
“你把离别挡在屏风后,不让它出来。”
陶掌柜在门外发出一声嗤笑。
“说得再好听,人也没回来。陆婉贞,你还不是得接我的活?”
陆婉贞转身,拿起那根断弦。
阿梨想拦,被管事拉住。
陆婉贞把断弦系回琴上,细弦勒进肉里,血顺着弦线落到琴面。
她却看着那件白底红边的冥婚料子。
“先生不用再说了。”
“裁。”
绣娘们僵在原地。
陆婉贞一字一字往外吐。
“所有人,赶工那件冥婚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