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文武两折·武蓄旌文凝烛 (第2/2页)
再走出来,肩头已经多出层叠披挂,脸上勾出粗犷重彩。
原本微微前倾的兽类脊背也挺直起来,每一步都跟着鼓点落下。
没等它走完台口,又有一道背生薄翼的纤细虚影从人群中离开。
出将门的帘子落下又掀起。
入相门则不断有人退回台下。
那些已经走完一折戏的角色,并没有重新变回模糊轮廓。
他们带着各自的服饰与妆面回到人群中,或抱臂,或扶杖,或捧卷,或按住腰间兵刃。
台下的色彩越来越多。
一片空白剪影间,渐渐多出数十个轮廓鲜明的角色。
已经入过戏的角色继续在台上台下轮转,把一折戏接向下一折。
维克多这才意识到,悬在精神海里的这座戏台,居然还有几分蓄水库的作用。
粗略一数聚在台下的万族虚影,至少有三百多道。
其中绝大部分还只是没有填色的轮廓,安静等待着属于自己的那一折戏。
已经登过台的那些,则如同被单独点亮的藏品,混在人群中一眼便能认出来。
“咚!”
一声战鼓打断了维克多的思绪。
台上戏码再变。
刚退下不久的持枪武将重新跨过出将门,大枪一抖,四面靠旗同时展开。
另外几名披甲角色从两侧冲出,刀斧交错,枪矛并举。
这一折快得几乎不给人喘息。
鼓槌刚落,铲头大枪已在台上翻出一片寒芒。
靠旗随转身猎猎飞扬,枪尖擦过刀锋,炸开的声音不像戏台上的兵器相击,更像两支军阵在狭窄山口迎面撞到了一处。
每一次兵刃交错,便有一缕暗红气息从台板下卷出。
战鼓越急,暗红气息越多。
它们越过怒江水面,接连投入江边那杆暗红王旗。
原本垂落的旗面渐渐鼓起。
枪花挑散敌阵时,旗角只是微微摆动。
武将跨过桌椅所化的城墙,四面靠旗带着一众披甲角色凿穿中军,暗红王旗已经在怒江边猎猎作响。
兵刃相击与万灵喝彩化作肉眼可见的军势,一层层压入旗面,暗红底色也跟着深了下去。
过去,只有亲眼旁观军阵合练,看着盾列推进、枪阵变换、弩手轮换,那杆旗才肯积起一点旌势。
现在,戏台上的武戏只要还在演,暗红王旗便不会彻底落回无风无势的模样。
“霸王临身”触发的门槛被大大降低。
“啪。”
折扇轻轻敲过桌沿。
方才还密如暴雨的战鼓,戛然而止。
持枪武将收枪退下。
暗红王旗仍在怒江边摇动,台上的节奏却一下慢了下来。
文相书生坐到桌后,翻开一卷旧册。
纸页只发出一声轻响。
台下三百多道万族虚影却齐齐安静,连最前方那名刚从武戏中退下的披甲角色,也缓缓放下了拳头。
青衣娘子重新登台。
她从桌边走过,一条水袖搭上左侧木椅。
那椅子先化作王座,转眼又成了囚车,再一个回身,椅背已像荒野中一块经受多年风雨的无名石碑。
白鼻小子没有插科打诨。
他收拢肩膀,手中折扇在桌面轻点三下。
起初,书生还坐在满桌卷册后,身前令旗如林。
而后,令旗已经倒去大半,卷册边缘也泛起枯黄。
三下后,桌上只剩一盏孤灯。
青衣娘子的水袖从灯前掠过。
“沙。”
那声音轻得连怒江水声都压不住,台下却没有一道虚影出声。
一名身披华服的鲛族角色抬手碰了碰眼角,指尖带下一点水光,不知是泪,还是故乡海潮留下的幻影。
王朝的兴衰,行路人的聚散,少年抬眼时的意气与老者合上书卷时的迟暮,都在一桌二椅之间缓缓流过。
没有战鼓,也没有兵刃。
一缕缕苍白中带着微金的岁月气息,却从台下万灵的悲欢中升起。
它们没有投入暗红王旗。
而是越过戏台屋脊,继续向精神海高处飘去。
悬在天边的言灵祭坛轻轻一震。
坛身上的古老符文次第亮起。
文相书生每翻过一页,烛身便向上凝聚一分。
青衣娘子的水袖每带走一场悲欢,烛芯附近便多出一圈细密的时间纹路。
武戏蓄旌,文戏凝烛。
维克多盯着【画彩琴歌·五相戏万灵】那行金色文字看了半晌,最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金色品质战技……”
他停了一下,语气比刚才看见属性时还要真诚。
“当真强得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