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做出选择 (第2/2页)
“我知道。”
丁修用手扯了扯冲锋枪的背带。
“但我去那里,可以站着死。开着枪死。像个正常兵一样死在石头堆里。而不是像条狗一样窝在这地下八米深的洞里等别人来收拾烂摊子。”
说完这句。
丁修不再看那个陷入呆滞的老人。
他直接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铁门,大步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光线依旧昏黄。
瓦格纳的残破音符还在空气中盘旋。纸牌拍打桌面的声音夹杂着刺耳的女人笑声,不绝于耳。
丁修一步步走在这条长廊上。
皮靴踩踏出的节奏很稳。
他没有立刻走向那三十级通往地面的台阶。
相反。
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无数个画面走马灯似的在他的脑海里疯狂闪过。
莫斯科近郊,零下四十度的雪原上。冻僵的德军士兵和苏军士兵抱在一起死去。
勒热夫的烂泥坑里。被大炮轰成烂肉的半截手臂。
斯大林格勒的地下室。那些因为饥饿和寒冷而互相啃食的战友。汉斯死在破烂的工厂里。埃里希被狙击手打穿了咽喉。
库尔斯克的坦克残骸。燃烧着刺鼻焦味的履带。
华沙起义军的抵抗。下水道里弥漫着毒气和腐尸的恶臭。
布达佩斯的包围圈。为了抢一口吃的开枪打死平民的德国逃兵。
一张张脸。
一张张活生生的脸。
有些是德国人,有些是苏联人,有些是波兰人。
都死了。
全都死了。死得一干二净。
只有他。卡尔·鲍尔还全头全尾的活到了今天。
活到了1945年4月的最后。
这是一个笑话。
一个残酷得滴血的地狱笑话。
丁修闭上了眼。
他是个屠夫。
这个词冷不丁的从脑子里蹦出来。砸在他的神经上。
很贴切。没有冤枉他半分。
四年。
他的双手浸透了鲜血。
奥尔洛夫卡村,他看着机枪喷吐火舌,把老弱妇孺像割麦子一样放倒。
在后来的撤退路上,他执行焦土政策,烧毁了无数个村庄。在每一场近战中,他用工兵铲削掉敌人的脑袋,用匕首割开别人的喉咙,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在杀戮的机器里运转得太久、太熟练了。
那些死掉的苏军士兵。那些保卫自己国家的年轻人。他们的血真真切切的糊满了他那件曾经笔挺的黑色制服。
他不再是一个怀揣和平梦想的穿越者。
他是纳粹的疯狗。
最狠毒、最高效的杀人恶鬼。
这一点,他早就接受了。
他从来不给自己找借口。不抱怨命运的不公。不做那些伪善的双标者。
杀了就是杀了。
如果角色对换。如果他是对面的苏军。他也会把卡尔·鲍尔的名字写在必杀名单的第一页。扒皮抽筋,挫骨扬灰。
因果轮回。今天苏军把大炮架在柏林的街头,把炮弹倾泻在这座千疮百孔的城市里。
这叫报应。
理所应当的报应。
既然他已经在这个泥潭里沾满了罪恶。那就没有什么救赎可言了。
逃跑?去找盟军投降?去战俘营里混吃等死?或者靠着一些情报换取下半生的苟活?
去他妈的。
他没有资格享受和平的阳光。那些被他杀死的人正在地底深处用冰冷的眼睛看着他。
丁修的嘴角挑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那就一路走到黑吧。
当一条疯狗当到了最后,总要有一场属于疯狗的葬礼。
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不需要任何法庭的审判。
他会在国会大厦的石头废墟里。在最激烈的弹雨中。迎击那些从千里之外追杀而来的老对手。
他会在打空最后一个弹匣后,被一颗达姆弹或者一发炮弹彻底撕碎。
和这座腐烂的都城一起。化为历史的飞灰。
干干净净的死,死无全尸的死。
这才是他,卡尔·鲍尔,在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谢幕。
卡尔猛的睁开双眼。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所有的杂念和迷茫都被彻底清空了。剩下的,只有深渊般的冰冷与纯粹。
他改变了方向,没有向出口走去。
他沿着另一条走廊,大步流星的向地堡最深处的那几间重重设防的房间走去。
那是城防通信中枢和广播室的位置,他不要留在这里陪这帮人演戏。
但他要借用他们手里的最后一点东西,需要麦克风,需要权限。
在这个分崩离析的柏林。在那成千上万个散兵游勇和狂热分子藏身的废墟里。
肯定还有那么一批人。
一批早就不指望活下去,只想在临死前痛痛快快打完最后一发子弹的疯子。
他们也许像无头苍蝇一样躲在下水道里。躲在防空塔的阴影下。
他们需要一个明确的地方。需要一个响亮的名字。
把他们聚集起来。
去国会大厦。去那最后的高地。去进行一场最纯粹的、只属于士兵的杀戮狂欢。
卡尔加快了步伐。冲锋枪的枪管在大衣外侧碰撞,发出冰冷的金铁交击声。
他要去拿那个麦克风。
他要发布他这四年里,最后一道命令。
不为帝国。
只为了一场毁灭的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