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妥协 (第2/2页)
他知道自己输了。
不是输给了沈清的算计,而是输给了自己内心深处未完全泯灭的余温。
再次睁开眼时,顾言的眼底恢复了一片死寂的冰冷。
“你把玻璃放下。”顾言直视着沈清血红的双眼,吐出判决,“我不会和你离婚。”
这句话出口,病房里的气压跟着松懈了几分。
但沈清眼中的警惕没有消散。
商人的多疑和被逼到绝境后的神经质,让她不敢轻易相信口头承诺。
她太了解顾言刚才那种斩钉截铁的决绝了。
“你骗我……”沈清流着泪,身体剧烈颤抖。她咽喉处的肌肉因为说话牵扯着玻璃碎片,带来钻心的剧痛。她死死盯着顾言。“你刚才看我的眼神,你想让我滚……你只是想让我把东西放下!”
“我没有敷衍你。”顾言的声音没有波澜。
“那你发誓!”沈清大吼出声,眼泪混合着冷汗流进嘴里。
“你对天发誓!你顾言这辈子都不会和沈清离婚!你发誓!”
顾言看着眼前这个狼狈不堪、满身是血的女人。
身价百亿、高高在上的盛久集团女总裁。
为了留住一个避风港,为了掩盖见不得光的秘密,用最极端的手段逼迫妥协。
顾言没有争辩。现在的任何一句反驳,都会刺激这个疯女人立刻割断自己的喉咙。
他在心底冷静地想,她只是需要时间来接受他的离开,眼下最重要的是先稳住她,不能让她真的死在病床前。
他抬起左手,在半空中平举。
“我发誓。”顾言的声音平稳,没有情绪,没有起伏。“我顾言,不会和沈清离婚。”
沈清僵在原地。她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急促到几乎要在胸腔里炸开。
誓言在安静的病房里回荡。
得到了那句期盼已久的免死金牌,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在这个瞬间彻底绷断。
“啪嗒。”
带血的玻璃碎片从沈清手中滑落,掉在瓷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沈清失去支撑身体的力气。双膝一软,整个人猛地向前扑去。
高定真丝衬衫摩擦着病床的边缘。
她伸出满是血污的双手,不顾一切地搂住顾言的腰。她的脑袋死死扎进顾言的胸口,脸颊紧紧贴着那件单薄的病号服。
嚎啕大哭。
压抑了三年的恐惧、在名利场里周旋的恶心、拿到假报告时的绝望、以及刚才面临彻底出局时的濒死感,在这一刻伴随着决堤的眼泪,全部倾泻而出。
“老公……老公对不起……”沈清一边大哭,一边将脸更深地埋进顾言怀里。
她的双手死死扣住顾言的后背,手指抓破了病号服的布料。
她整个人剧烈抽搐,像一个在外受尽委屈找到庇护所的亡命之徒。
“我再也不骗你了……我什么都听你的……你别不要我……”
顾言靠在床头,任由沈清紧紧抱住。
病房里只剩下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声和监护仪单调的电子音。
沈清咽喉处渗出的鲜血,蹭在了顾言纯白色的病号服上。
温热的液体渗透布料,贴上了顾言的胸膛。
随之而来的是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沈清身上的雪松香水味。两种气味在鼻腔中冲撞。
荒诞。
极度的荒诞。
顾言平视着前方的白色墙壁。双手悬在半空中,没有任何回抱的动作。
半个小时前,他冷漠地撕开这个女人的伪装,将她的尊严踩碎在地板上,下定决心斩断这段纠葛。
现在,这个满口谎言、背叛了婚姻的女人,正满身是血地趴在他的怀里,用命换来了一个继续维持虚假的承诺。
顾言的胸腔深处涌动着复杂的情绪。愤怒,无奈,悲哀,还有那一丝看到她脖颈鲜血时本能产生的心悸。
五味杂陈。
顾言低下头,视线落在沈清不断耸动的后背上。
昂贵的衬衫被冷汗和血水湿透,紧紧贴在单薄的脊背上,勒出清晰的肩胛骨轮廓。
悬在半空中的双手缓缓落下。
顾言的掌心接触到了沈清颤抖的后背。
一下,两下。
顾言动作极其轻缓地拍了拍她的脊背。
这是过去三年里,每当沈清在商场上遇到挫折回家大哭时,他最习惯的安抚动作。
此时此刻,这个动作跨越了背叛与谎言,再次降临在这具伤痕累累的躯体上。
沈清察觉到了背后的安抚,她哭得更加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