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迟来的卑微 (第2/2页)
“开车遇到了几个混混,动了手。受了点伤。”
“混混?!”林秀芝倒吸一口凉气,声音直接变了调,“光天化日的哪来的混混!伤哪了?严不严重?骨头断没断?”
不等顾言回答,林秀芝连声咒骂起来。
“这帮天杀的小瘪三!报警没有?警察怎么说!必须把他们抓起来往死里判!”
骂完,林秀芝喘了口气,语气变成了焦急的命令。
“哪个病房?我马上过来!刚好昨晚炖了老母鸡汤,在锅里温着,我这就给你带过来补补!你别乱动,躺着等我!”
电话被“啪”地一声挂断。
雷厉风行,不容拒绝。
顾言放下手机。
屏幕暗了下去。
站在一旁的沈清,脸色却在电话挂断的瞬间变得煞白如纸。
冷汗顺着她的额角直接冒了出来。
沈清猛地转过身。
她跌跌撞撞地冲进病房自带的独立洗手间,“砰”的一声死死关上门。
洗手间内,白炽灯亮起。
沈清双手撑在洗手台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凌乱,脸色惨白,更致命的,是脖子右侧贴着的那块刺目的白色无菌纱布。
纱布边缘甚至还能看到一丝淡淡的血迹。
她拧开水龙头。
冰冷的自来水喷涌而出。
沈清双手接水,疯狂地往脸上扑,强行压制住神经里的惊慌。
她抽出纸巾擦干脸,转身拉开手提包。
她从包的底层扯出一条爱马仕真丝方巾。
在这个季节往脖子绕一条丝巾,显得极其怪异。但她顾不上那么多。
她对着镜子,把方巾绕过脖颈。
双手用力拉扯丝巾两端,在脖颈侧面打了一个死结。
她把丝巾紧紧地缠绕在脖子上,拉扯到最高位置。
将那块贴着胶布的白纱布和血迹,严严实实地包裹在真丝面料之下。
确认镜子里看不到一丝伤口痕迹后,沈清整理了一下衣服,推开洗手间的门走出来,退到病房靠窗的墙角位置,低眉顺眼地站定。
顾言靠在床头,余光扫过她脖子上那条极不合时宜的丝巾,没有拆穿,没有说话。
半个小时后。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且极其有力的高跟鞋脚步声。
“砰!”
病房实木大门被一股大力直接推开。
林秀芝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她穿着剪裁得体的暗红色套装,手里提着一个体积硕大的三层高档不锈钢保温桶。
人还没站定,标志性的大嗓门已经响了起来。
“顾言!你多大的人了,还能在路上被几个小瘪三给打了?打不过不知道跑吗!”
林秀芝一边数落,一边大步流星走到病床前。
“砰”的一声。
保温桶被重重顿在床头柜上。
她仔细端详了一下顾言的脸色,看到没缺胳膊少腿,眼底的紧张才悄然松懈了几分。
“手断没断?”林秀芝盯着顾言没打点滴的左手,“没断就自己坐直了!”
她手脚麻利地拧开保温桶顶盖。浓郁的鸡汤香味瞬间在病房里弥漫。
林秀芝倒出一大碗热气腾腾、飘着金黄油脂的鸡汤,塞到移动餐桌上,语气强硬:“喝!趁热喝!熬了三个小时的老母鸡,一滴都不许剩!”
“谢谢妈。”顾言淡淡开口,伸手端起碗。
听到这声妈,林秀芝哼了一声,脸色好看了不少。
她转过身,视线扫过陪护床,最终落在站在墙角、一声不吭的沈清身上。
沈清身体瞬间绷紧,强迫自己抬头挤出一个笑脸。
“妈,您来了。”沈清的声音极度不自然。
林秀芝的目光原本只是一扫而过,但在收回视线的那一秒,锁定了沈清的脖颈。
她盯着沈清缠在脖子上的厚重爱马仕丝巾。
这大夏天的清晨,空调恒温二十六度。
只穿薄薄的真丝衬衫,脖子上却死死勒着一条长丝巾。这违和感直冲林秀芝的神经。
“你戴个这玩意儿干什么?”林秀芝眉头倒竖,语气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