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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赵嬷嬷

第十章 赵嬷嬷 (第2/2页)

沈婉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什么话?”
  
  “就说……”沈鸢低下头,声音更轻了,“就说我身子不好,怕拖累他。让他……别等我了。”
  
  沈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姐姐,你这是要拒绝张家?”
  
  “不是拒绝,”沈鸢摇了摇头,眼眶微红,“是不想连累人家。张公子是好人,我不能害了他。”
  
  沈婉看着她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
  
  她巴不得沈鸢拒绝张家。这样沈鸢就嫁不出去了,就只能在府里待着,待在府里就意味着永远活在周姨娘的掌控之下,永远翻不了身。
  
  “好,”沈婉痛快地答应了,“我去帮你传话。”
  
  她转身走了,脚步轻快得像只兔子。
  
  沈鸢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沈婉不知道的是,她这番话根本不是真的“拒绝”。
  
  而是以退为进。
  
  张公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沈鸢从之前的接触中已经看得很清楚了——他是一个自尊心极强、极好面子的人。如果你直接拒绝他,他会觉得丢脸,会觉得被羞辱,反而会想方设法挽回面子,甚至更加死缠烂打。
  
  但如果你说“我配不上你”“我身子不好怕连累你”,他的自尊心反而得到了满足。他会想:是啊,她确实配不上我。一个病秧子,怎么能嫁进我们家?然后顺理成章地放弃。
  
  更重要的是,沈婉在传话的过程中,一定会添油加醋。她不会老老实实地说“姐姐说怕连累张公子”,她会说得更难听——“大小姐说她身子不好,怕活不长,不想连累张公子”。这种话传到张夫人耳朵里,张家自然就打退堂鼓了。
  
  沈鸢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串钥匙,看着最小那把银钥匙上的莲花纹路。
  
  一石二鸟。
  
  既推掉了婚事,又让沈婉当了传话的“信鸽”。
  
  她在庵里学到的最有用的东西,不是武功,不是医术,不是毒术,而是人心。人心是最锋利的刀,也是最柔软的手。用得好,可以杀人于无形;用不好,会伤到自己。
  
  沈鸢自问,她用得还算不错。
  
  下午的时候,府里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不是楚衍——楚衍这两天被镇南侯关在家里,据说是因为上次在府门口闹事的事,侯爷发了大火,罚他跪了三天祠堂。
  
  来的人是林晚棠。
  
  “沈姐姐,”林晚棠提着一个食盒走进来,圆圆的脸蛋上挂着两个酒窝,“我娘让我来给你送些补品。”
  
  沈鸢虚弱地笑了笑:“林妹妹有心了,替我谢谢陈夫人。”
  
  林晚棠把食盒放在桌上,在床边坐下,压低了声音:“沈姐姐,我听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张家那边好像……不太想提亲了。”
  
  沈鸢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这么快?”
  
  “是啊,”林晚棠凑近了些,声音更低,“我听说是因为张夫人找人算了你们的八字,说是……不太合。”
  
  八字不合。
  
  沈鸢垂下眼睫,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不是什么八字不合。是沈婉传话传得好,张家顺坡下驴,找了个体面的借口退出了。
  
  “也好,”沈鸢轻声说,“我身子不好,嫁过去也是拖累人家。”
  
  林晚棠看着她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叹了口气:“沈姐姐,你别这么说。你只是身子弱,又不是什么大病。养养就好了。”
  
  沈鸢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姑娘虽然之前跟着沈婉瞎闹了一场,但骨子里并不坏。她只是一根墙头草,谁的风大就往谁那边倒。这种人没有原则,但也没有恶意。
  
  “林妹妹,”沈鸢说,“谢谢你来看我。”
  
  林晚棠笑了笑,站起来:“那我先走了,沈姐姐你好好养病。”
  
  她走了之后,沈鸢靠回枕头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婚事的危机暂时解除了。但周姨娘不会就此罢休。她一定会想出新的办法来对付自己。
  
  沈鸢需要加快速度了。
  
  她需要尽快拿到母亲藏在老宅书房暗格里的那些证据。
  
  但老宅在京城东郊,离国公府有半个时辰的车程。以她现在的“病弱”状态,根本无法独自前往。她需要一个借口出门,更需要一个人陪她去。
  
  楚衍被关在家里,指望不上。
  
  沈鸢想了很久,想到了一个人。
  
  林晚棠。
  
  如果她能说动林晚棠陪她“散心”,就能名正言顺地出府了。林晚棠是永昌伯府的嫡次女,身份够格,周姨娘不会拦。而且林晚棠性格单纯,嘴巴不严,容易套话,回府后也不会刻意隐瞒去了哪里。
  
  沈鸢不喜欢利用单纯的人。但她别无选择。
  
  在这个棋局上,每个人都是棋子。包括她自己。
  
  傍晚时分,沈鸢让春草磨墨铺纸,提笔写了一封信。
  
  不是给林晚棠的。是给楚衍的。
  
  她不会写字——至少在别人眼里,一个在尼姑庵长大、没有正经上过学的病秧子,不应该会写字。所以她必须偷偷地写,偷偷地送。
  
  信的内容很短,只有八个字:
  
  “我需要你。三日后,老宅。”
  
  她把信纸折成一个小方块,塞进袖子里。
  
  然后她叫来春草:“春草,你去找一下门房的刘大爷,让他帮我给镇南侯府送个东西。”
  
  春草迟疑了一下:“姑娘,姨娘说了,不让您跟外头通信……”
  
  “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沈鸢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绣着白莲的荷包,把信塞了进去,“是我绣的荷包,想送给楚世子。他前几日来看我,我还没来得及谢他。”
  
  春草接过荷包,看了看,又看了看沈鸢。
  
  沈鸢的脸微微泛红,低着头,像是一个害羞的少女。
  
  春草以为她是对楚世子动了心思,忍不住笑了:“姑娘放心,奴婢这就去。”
  
  她转身出去了。
  
  沈鸢靠在枕头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快黑了,最后一丝夕阳正在从石榴树的枝头消失。锦鲤在水缸里安静地沉入了水底,准备睡觉。
  
  一切都很安静。
  
  安静得像暴风雨来临之前。
  
  楚衍收到她的信,一定会想办法出来。以他的本事,镇南侯府的墙根本关不住他。三日后,老宅见。
  
  沈鸢闭上眼睛,手指慢慢抚摸着枕边那串钥匙。
  
  铜的、铁的、银的,三把钥匙,冰凉的金属质感贴着她的指尖,像三把即将出鞘的刀。
  
  母亲,你再等等。
  
  证据、真相、仇人,我都会一一找到。
  
  一个都不会少。
  
  夜风吹动了窗纸,发出沙沙的声响。沈鸢睁开眼睛,看向那扇窗户。
  
  窗户关得很紧。
  
  今晚,没有人会翻窗进来。
  
  她忽然觉得有些冷。不知道是因为夜风太凉,还是因为那个总是吊儿郎当出现在她窗前的人,今晚不在。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裹紧了自己。
  
  闭上眼睛之前,她轻声说了一句:“楚衍,三日后见。”
  
  屋子里很安静,没有人回答她。
  
  但在京城另一头的镇南侯府里,一个穿着墨色寝衣的少年正站在窗前,手里攥着一个绣着白莲的荷包,嘴角挂着怎么都压不下去的笑意。
  
  他身后,镇南侯的咆哮声还在继续,他从早上骂到了晚上,中气十足,不见疲惫。
  
  楚衍充耳不闻。
  
  他只是低头看着荷包上那朵歪歪扭扭的白莲,轻声说了一句:“沈鸢,你终于肯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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