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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差距

第六章 差距 (第1/2页)

终于,我又回到了生我养我的故乡。
  
  当然,还是觉得周围的一切,与过去一样的亲切。
  
  很奇怪的是,我并没有觉得大山里有多么的蛮荒,多么的艰辛,而大城市又有多么的繁荣和多么的舒适。
  
  不过,这次回家,我总觉得自己的家里,一些什么地方倒是有点陌生感了。
  
  给我第一奇怪的印象是,爸爸妈妈都穿得很破旧,妈妈衣服的下沿和袖口都破了,特别是爸爸的一双鞋,淡淡的灰色,说是皮鞋,应该更像是套鞋。我问他,你的那双皮鞋呢?他告诉我,舍不得穿,在柜子里。那么,解放鞋呢?他笑笑,没有回答就走开了。
  
  回家的第一顿饭,妈妈在我碗里夹了几块红烧肉,还有一个一起煮的蛋。这是我们的家乡菜。江西人喜欢把菜做得又辣又咸,而上海人喜欢鲜的,甜的。我好久都没有吃过那熟悉的味道了,此刻真就是狼吞虎咽,一会儿全吞下了肚。
  
  两个弟弟瞪着我,虽然馋,就是不伸筷子。
  
  妈妈等我吃饱了,才告诉我,大弟弟也插队去了江西。没有要求到我那儿去,是怕互相影响。但是,他下乡一个月就开始脱发,只好回来看病,所以家里十分困难。弟弟看病需要钱,加上他的户口已经迁去了江西,粮油等都没有票,家里一应吃喝日用就都需要买黑市的了。他插队后,紧接着生病回来,这件事无疑把家里拖入了困境。
  
  我听了,心里一阵难受,不知道说什么好,摸向自己的口袋,我教书三个月,坪陂队允许我支取了二十块钱,说好在年终分红的钱里扣除。我买了火车票后,只剩几块了。可没等我拿出来,就给妈妈按住了,说,“你自己留着吧,我只是告诉你一声,要节约用。”
  
  我突然想起了书,赶快去打开我藏书的抽屉,只瞄一眼我就蒙了,里面是一抽屉杂七杂八的零件。
  
  我着急地问:“我的书呢?”
  
  大弟弟赶快回答我,还带点得意:“你的抽屉归我了,现在我装了矿石收音机的零件了。”
  
  “那我的书呢?”他却满不在乎地说他卖了,才换了这些电子组装件。
  
  天哪,我简直要发疯了,发狂似地咆哮起来:“还我的书,还我的书!”接着眼泪就像决堤之水喷涌而出......
  
  我歇斯底里的一场大哭吓坏了大家,爸妈劝也没有用。……你们把我的“命根子”拔了,我一下子觉得活着都没有意义了……我的这些书是伴随着我长大的呀,《白雪公主》,《伊索寓言》,《征服细菌的道路》还有《古希腊棺材之谜》……我是多么想带这些书去大山里,给我的孩子们看。那些书里有许许多多丰富精彩的故事呀!我觉得只有在这样的文化知识的大海里,孩子们的教育才可能完成!而现在,正在那个非常时期中,教学用的课文里,清一式的那种故事,他们学不到真正的东西。
  
  可现在怎么办?!我心乱如麻......
  
  爸爸赶紧把他收藏的,留给我的两本硬面抄,几本软面抄,还有一本精致的日记本,放在我的面前。妈妈把抽屉打开,拿出了一家人节约出来的五十块钱给我,说:“你看,我们为你准备了什么?”
  
  我透过泪眼看看这些东西,想想父母他们自己这么苦,还给我准备了我所需要的,那么多宝贵的“财富”......再看看弟弟光光的头上,刚长出了几毫米的发根,我心疼他们,一下子比心疼我的书,重了好几倍。再难受也得自己忍着。我停住了哭泣,看看不敢吱声吓傻了的弟弟,一声不吭,抱起爸妈给我的本子,紧紧地抱住……
  
  妈妈又想起了什么,从她的抽屉里取出了一支钢笔:“看看,你一定喜欢。”
  
  我拿来拔出笔套……真的让我惊喜,这是我一直就梦寐以求的包头钢笔呀!我终于破涕为笑了。在学校读书的那个时候,有这么一支钢笔的同学们,一直都很骄傲,好像拥有了这种笔,就是有文化的象征。可是,我一直买不起......
  
  妈妈松了一口气,揶揄我说:“我以为你当了老师,长大了,不会哭了。”
  
  我带着未干的泪痕,不好意思地笑笑,刚想说自己不过是个小老师,装样子的,爸爸就接嘴来开解我了,“女儿到了爸妈家里,随便任性一下,没有关系的,苦了那么久,释放心情。”
  
  大弟弟拉我去他的房间,想炫耀他刚装成的半导体收音机。虽零件放了一桌子,还没有装进盒子里,但是,我耳机一戴,果然听到了优美的音乐声——八个样板戏中的《白毛女》,我忍不住哼了起来。
  
  妈妈也乐了,“谁戴上耳机,谁就成了傻瓜,一个人会在那儿咿咿呀呀。”
  
  弟弟告诉我说,他身体不好想搞病退,学一点手艺可以有一口饭吃。
  
  我早就原谅他了。
  
  小弟弟抱怨,他们总是早早就睡,为了节约水电费,家里简直就到了苛刻的地步。有一个月,仅用了一度电。
  
  他还悄悄揭发了爸爸:说是爸爸的皮鞋卖了。那是因为,他在抗日战争时期,浙江游击中队三五支队时的战友,来上海看病,战友经济困难,治病的钱不够。于是,爸爸用皮鞋换了十二块钱,都给了那个战友,还把他自己脚上的解放鞋也脱下来给了人家。
  
  因为他们一起参军二十多个人,后来又一起并入第三野战军,参加了淮海战役,南征北战一路打到上海。等全国解放了,活着的就他们两个。
  
  爸爸是在鞋摊上用一块二角钱,为自己买了这么一双旧鞋,不然就要赤脚去上班了。知道了背后的来龙去脉,我再也没有觉得爸爸的鞋子难看了,有这双不伦不类的鞋,总比光脚强。
  
  我悄悄地问妈妈:爸爸在单位里怎么样了?妈妈说因为他的档案里什么也没有。后来,爸爸就成了上一医“牛”里的大队长了。我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原来爸爸也成了“赤脚大队长”,现在反正是“赤脚”的多呀。
  
  而妈妈自己回到了原来的膳食科,但是没有做会计,只是做些杂务。
  
  这几年,一直压在我心底的“石头”,这下少了一半,我总算可以稍稍松口气了。妈妈还特地关照我,如果填表,就写“职员”身份。因为以前的光荣历史都被“抹去”了。
  
  妈妈还有点难过地问我:“当初你去插队,是不是嫌弃父母被挨批了?”
  
  我大大地吃了一惊,原来爸妈还有这样的误解?!
  
  这的确得怪我,那时我实在是表现得稀奇古怪,不同“凡响”。首先,我是自己报名插队,加上当我们去江西的火车一启动,所有人;火车上的和站台上的,早已是哭声震天。而就是我一个人,是用微笑来告别,哭得稀里哗啦的爸妈与好友们的……
  
  我怎么解释呢?难道我可以这么说: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坑”,才造成的离乡背井?然后,我还固执地自以为是,既然事情已经如此了,干脆就“壮士一去兮……”那是一种“破釜沉舟的悲情”……这样的申诉,有人会相信吗?
  
  还好,妈妈没有再追问,因为她看到了我的两难。
  
  我的邻居,好朋友恩兰,是我从幼儿园起,一直到初中的老同学。她没有去插队,做了“老赖”了。好在她妹妹69届,也去江西插队,给她留了一点呆在家里的理由。她们的爸爸是由上海第一医学院(上医),派去建设新疆医学院的专家医生,她们的妈妈徐医生在华山医院创立了传染病科,也是个著名的医生。
  
  我第二天就去看她。
  
  其实她早知道我已经回来了,但是她现在的每一分钟都安排得满满的,抽不出时间来。不过她还是计划在这个周日,一定过来看看我。
  
  我拿起了她的自学课程表,真的是让我吓了一跳:钢琴、小提琴、英语、数理化……真有点“发奋识遍天下字,立志读尽人间书”的情形。
  
  我不敢再打扰她了,而是坐在一边,静静地听着她弹钢琴练习曲,随手翻看着她的英语书......
  
  这时,我最强烈的感觉就是:自己做个山乡小老师的进步太微乎其微,而她是在突飞猛进!我从心底里又在呐喊了:我也要学习!
  
  中午,趁她吃饭休息的时候,我没有回家,因为在这个时间段,她有一点空闲与我聊聊。
  
  我本来想说说大山里的趣闻,现在却觉得,我要抓紧时间向她学习。接下来的二天,我都是在这个间隙里“插针”,跟着她认识了英语的48个音标,并且,在她的指点下,到上医的书店去,买到了许国璋英语第一册和第二册,一本薄冰语法。
  
  我们初中生学的英语,只是“Thisisabook.”......WG期间是”Longlive......”,其实就是知道了有一种语言叫英语。大多数的语法都没有学习过。我就是从那时候起,自己从头学习的。
  
  我有看不懂的地方常会去请教她。可她与我一样,也是个杂牌老师。比如,明明那个句子里的“to”是动词不定式,即非谓语结构的小品词,被她说得既简单又生动:两个动词中间就加一个“to”。
  
  妈妈见我在买书,有点担心我的不顾一切。她努力地求助周边的好友同事们,有没有不需要的书?果然,她扛回来许多,像高等代数、物理、大学语文,……我挑选了几本放进了我的旅行袋里。
  
  她是一个会计,我却一点没有继承她这方面的天性,尤其是理财思路。所以妈妈替我策划起来:你的钱首先要记得花在生活必需品上,比如:那些凭票购买的肥皂、草纸、牙膏、毛巾……
  
  妈妈还拿出了一些宝贵的票证说:“家里给你留着的这些票,你先要用好。像这几张布票和棉花票,你很需要来做一身棉袄棉裤,与春秋的单衣裤,再添一双解放鞋,才能像像样样地走上讲台。再把火车票的钱放在一边,现在算算,还有多少?”
  
  她把算盘一拨拉,给我看,还剩24元多。“总要带点吃的吧,”她这么一提醒,我又想起一件事,要买二十支铅笔。这点钱,真的不够用呢。
  
  妈妈就是妈妈,她像变戏法一样,拿出来两件漂亮的新毛衣,薄的是翠绿色的开衫,编织了许多花纹,一件厚的是紫红色的套衫。真不知道她耗费了多少个晚上才织成的。她告诉我,那件翠绿的开衫,是她帮同事打毛衣,同事为了感谢她,把多下来的几两毛线都送给了她。她很耐心地将三股绒线分开成一股,配上了同色的丝线织成的。紫红毛衣是二姨送给妈妈的,她给我了,而她自己却依然穿着那件破旧不堪的毛衣。
  
  我好喜欢这两件意外的礼物,抱在怀里舍不得放下,觉得天底下只要有妈妈在,什么都不用愁,不用怕了。我有点撒娇地倚在妈妈的肩上。她笑起来了:“这么大了还会粘人。”
  
  我羞赧地“嗯”了一声,却没头没脑地说:“在我的班里,有个小翠,她的后妈对她不好。”
  
  妈妈想了一下,却说:“亲妈都有偏心眼的呢,更不要说后妈了。”
  
  我知道她又想起了她自己的身世了。她虽然出生在大资本家的家里,可外婆在生了二个女儿之后,又生了妈妈。外婆见老三依然还是个女的,非常失望,丢开她,不闻不顾。好在妈妈的外婆把她领去抚养了。
  
  不管怎么样,我觉得自己是幸福的,而且是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了,父母对孩子的无私的爱,那是人生里多么重要的情感呀。
  
  妈妈不但想着我的温饱,同时她还给我联系了两个老师,一个是上医外语教研组的贾老师,教了我动词时态等的基本语法,另一个是语文老师,让我观看了她的补习班上课。
  
  我家对面的邻居,中山医院爱克斯光专家荣医生,和细菌专家林老师的女儿荣珉,从小喜欢到我们家串门,与我们姐弟三个一起玩。
  
  那个特殊时期一开始,她的父母就被作为“学术权威”给批了。当时报纸上有一篇文章,题目是《卑贱者最聪明,高贵者最愚蠢》,公开地、狠狠地批判了荣医生,说是在批他的大会上,让他操作爱克斯光机器,他却忘了把开关打开……于是,“高贵者”就被定性为“最愚蠢”的了。
  
  事实情况是,很多人还是会偷偷来找他看爱克斯光片子。
  
  记得在我插队前的有一天,我正焦急地在荣家旁边,那条直通弄堂大门的小路上徘徊,等着挨斗的妈妈回来。
  
  这时有个男人骑着自行车过来,穿着一身旧中山装。他看到我就跳下车,非常温和、亲切地问我:“小妹妹,你知道荣家在哪儿吗?”
  
  我马上就带他去,还热心地帮他敲门。等他进去后,我刚准备离开,隔壁的吴家姆妈叫住我问:“你知道刚才那个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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