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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还债运动”

第十七章 “还债运动” (第1/2页)

假期之后刚开学,学校就来了一组人,是奉新县罗坊教学片区的教学大检查小组。
  
  他们与余校长一嘀咕,听课的重担又压到了我的头上。我不高兴余校长总是那句话“非你莫属”,然后,我就得挺身而出,当个“冲头炮”。
  
  这可是大检查,学校过不了关,我也是要承担责任的!
  
  但是,无路可走,我只好提着个乱跳的心,屏住那怯怯的呼吸,走进了教室……教室后面坐满了人。那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我,就好像要随时挑我的毛病似的……
  
  我无助地看了看孩子们……
  
  但是他们都是好样的,小翠那双美丽的眼睛在对我微笑,眼神里充满着鼓舞。裕文,争胜他们,就是承生也坐得笔挺,比平时更加了十二分的努力。
  
  孩子们的无声鼓励,让我的底气上来了,而且我也已经有了差不多三年的教学经验了。于是,我熟门熟路,按照自己的习惯,不管三七二十一,开始了上课。
  
  我请所有班级打开课本,复习上节课的内容。
  
  接着,我就成了“陀螺”,连轴转起来......
  
  先走到中间一排四年级前面,他们这节课要讲解第一段课文,我布置了一下任务:要求找出这一段的中心句子。然后我赶快到左面三年级前面,他们是上新课,请他们将课文中不认识的单词做记号,自己先想一下会是什么意思。然后我转到五年级,他们的课文已经完成解释,我在黑板上写了“主要内容,中心思想,写作特点。”请同学们试着写出来……
  
  然后,我回到四年级前,提问:“这段课文中的哪一句,是可以概括整段内容的?”
  
  小翠马上举手回答,她说得很对。不但我满意地点点头,发现后面坐着的检查员们也都在点头。
  
  我很开心,紧张的心放下了一半。
  
  我转身三年级……然后又站到五年级的前面,争胜总结了主要内容……孩子们你一句,我一句,一会儿就把写作特点也总结得非常到位……
  
  由于上课时的紧张与忙碌,我把害怕与担心都丢在脑后了,可一听到下课铃,我的神经马上收紧……孩子们却一如既往,继续拖住我,问了一下做什么作业……
  
  等我再抬头,只见那一行人已经走出了教室,到隔壁我们宿舍小楼去休息了。
  
  对着一群后脑勺,我看不出他们对我这节课的感觉。我拖着有点疲惫和沉重的脚步走进了办公室。
  
  余校长与检查小组的罗组长在谈笑。
  
  一看见我,罗组长就赶快对我说“你复式班的课上得很不错,一节课有三圈半的循环,内容安排也很合适,从学生们的回答,可以看出效果很不错。”
  
  我一听,就像卸掉了个沉重的大包袱,长长地舒了口气。人也累得瘫坐在办公桌旁……
  
  可那个罗组长只让我轻松了二分钟,就又把一个更沉重的包袱压上来了。
  
  他说:“现在请知青来当乡村教师的学校越来越多,你们库前村小基础设施虽差,但是师资很不错。余校长,你们准备一下,下个月,由罗坊教育大片区组织一次,教学现场观摩与交流活动,地点就安排在你们学校。观摩三四五年级的语文教学,还是汪老师担任,再听一节褚老师的初中数学课。二名女将,”他转脸对我们两个笑了一下,“挑起这个担子,给当了老师的知青们做个榜样。”
  
  “榜样”两个字并不是好东西,惹得我又在心里挂上了十五只吊桶,七上八下,七颠八倒......我不由得推脱起来......
  
  可是,褚老师却很镇定,她说,“可以,让余校长与大队说好,库前来一百多号人,也不是件容易事。”不知为什么,褚老师的才华就是底气,她的不动声色,稳定的心态,给了我许多安全感和鼓舞。事情就这么敲定了。
  
  罗老师让我周日到罗坊去找他,商议具体事情。并告诉我,他的宿舍就在公社广播站旁边的楼里。
  
  我突然想到了王京,问罗老师,她好吗?如果我当天不能回仰山,可以借宿她那儿。
  
  罗老师很吃惊地问我,“你不知道她出事了吗?”
  
  “怎么?”我们都挺诧异的,她这次调到公社的广播站,那可是个好差事……
  
  罗老师说她肚子给人搞大了,已经有三个月,回上海打胎去了。
  
  这下,让我们彻底震晕了,目瞪口呆……
  
  据说,表面上她交代出是与公社那个矮墩墩的、五十岁的宫会计,发生了不正当的事情。于是,宫会计被撤职查办,还被提起公诉。他大喊冤枉,他说是在一个月前,王京来勾引他,坐在他的腿上,他没有把持住,就在公社会计办公室里……那么一次,会有三个月的怀孕?
  
  其实,谁都知道他是个“替罪羊”,那么暗底下的“狼”呢?能不能揪出来?王京多此一举地去勾引一下那个宫会计,一个那么老,那么丑的乡下人,王京怎么也不可能会看中他!别人就只能这么想:背后的那个人是碰不得的,把宫会计作为一个棋子抛出去罢了!
  
  宫会计最后没有被判刑,但还是被解除了公职,发落回老家种田去了。他的妻子与他离了婚,子女也嫌弃他,留他一个人孤苦伶仃地活着。他天天像个祥林嫂,唠叨着他的受骗故事。
  
  罗老师说,传说是那个“瘟神”干的,因为“瘟神”总是对成份不好的女教师,威胁利诱,有好几个人落入他的魔爪。但是,他好像有个什么背景人物,是行署地区GWH的一个什么官员。在王京出事之前,这个“瘟神”就已经调走了,确切地说:是逃走了。
  
  但是,也有传说几个公社革命委员会的主任,都与王京有染?一时谣言四起……
  
  天呐,王京自己遭了不少罪!可她也让另一个人平白无故地遭了罪。她的背后恶毒的“魔爪”是一个人还是几个人?她的成份不好,就得这么来赎罪?这“罪”又不是她自己惹出来的,是她的父母?还是那个“大GM”?
  
  我们听的人都觉得心酸,我第一个想到的是:我们知青远离自己的家,怎么就那么惨,死的死,批斗的批斗,还有被扣上个“反革命”,强迫劳动的,竟然她……
  
  还好,我是属于非常庆幸的人,因为我有石队长,还有库前坪陂一群善良的人在护着我。
  
  褚老师叹了一口气,“这个什么‘血统论’,……真是害了不少人!”
  
  余校长却追问了一句:“那个姓温的,不是个讲信义的人,调到哪里去了?”
  
  罗老师好像也不清楚。
  
  余校长十分感慨,说他自己也上了他的当,因家里困难,几次请他帮忙调到香坪村小去,而“瘟神”总是收受了他的礼物,满口答应,却一直没有动静!
  
  这个“瘟神”看来做尽坏事后,躲起来了。暂时躲进了“潘多拉的魔盒”,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出来害人!那个大GM“培养”了不少这种恶人!
  
  到我们库前村小来开教学现场会的策划,马上就确定了。
  
  过一周后,我就去了罗坊公社。
  
  罗老师在他的宿舍里,热情地辅导了我,要我按照他设计的课程上课。虽然我觉得有点牵强附会,但也没有很大的反感。
  
  我最大的收获,就是从他那儿借了几本他的诗抄。那时候非常著名的诗人,郭小川,艾青,臧克家……他们的诗,罗老师都正楷抄录下来,我看了爱不释手,尤其是那首“有的人”: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是呀,诗人臧克家纪念鲁迅写的,鲁迅精神不是还是活着?不朽的东西一直就活在人们的心里。
  
  我也准备抄个天昏地暗,都抄下来才痛快。
  
  我们库前村小的现场会,开得很顺利。有个县城来的老师,说得很是直率和中肯,他认为我:如不按照别人的设计来上课,会更好。弄得我和罗老师都有点说不出来的味道,我不由得佩服,明眼人真是厉害!
  
  储老师的课当然是非常的精彩。
  
  我们破破烂烂的库前小学,很幸运地登上了罗坊片区所有学校的,教学上的“云雀山”。
  
  我趁着这股热潮,追着宗书记说自己尽力为库前学校做了事,虽然我想做得更好,可我能力有限,所以我渴望读大学,这次有了名额,应该给我去了吧?
  
  宗书记对我们库前小学,居然能够做到了声震罗坊,非常满意,爽快地一口答应:当然!当然!
  
  一晃,又一个学期差不多要结束了。石队长的新家也已经打好了地基,开始上大梁了。
  
  那天,按照他们的惯例要举办“上梁酒”,请建屋师傅与乡邻们大吃一顿,杀猪宰鸡,与过年一样热闹。我带着“兰纳得”,坐在彭二婶家,就是等吃。
  
  彭二婶的客厅里,与我一样等吃的好几个。其中陈副队长的堂客,胖胖的陈嫂与我坐在一起唠嗑。她是个爽快的人,直截了当地对我说:“小汪,石队长家盖新房,有你的功劳!”
  
  我呆了二秒,笑了,“我的功劳就是有空抱抱‘兰纳得’。”
  
  她却一本正经,凑到我耳边轻轻地说;“你一年有八百斤谷,哪里吃得完。”还加一句,“光桃不会做事,给你吃什么呀……以后上我家来,我保证让你吃得好好的。”
  
  说实话,我根本就没有去动过脑筋,我会得到什么。我只是一门心思地想,我该怎么做好我的工作。一般的一日三餐,有了石队长一家照顾我,他们不容易,我也觉得很满足了。
  
  突然听到这么一句婆婆妈妈的直言不讳,有点“什么什么”了我心里最敬重的人,我很不舒服,又不好直言不讳地怼过去,我脸上的笑变成了尴尬的抽筋。
  
  正在不知道该怎么说时,好在彭二婶过来了,她在帮厨,这会儿得了空,也想与我说两句。
  
  她说的话更有意思,她的女儿彭德香刚进我三年级班,聪明漂亮,特别是她的两只大大的黑眼珠子,宝石一般的明亮,“汪老师,你要是排练节目,别忘了我家德香哦。”
  
  “那当然!”
  
  她也不管旁边还有几个人,也是单刀直入地说,“你们上海知青,那个男汪老师娶了道菊子,我看是蛮好的,我也要在知青里找一个,把我家德香配给他。汪老师,你看看那个陡岭的小杨怎么样?”
  
  我一下子又语塞了,眨巴着眼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模模糊糊地敷衍一句,“她还小,过一年再说吧。”......
  
  还好,下一个救兵来了,石队长端来一碗粥,喷香的肉糜菜粥,要我帮着喂“兰纳得”,说光桃呕了。
  
  陈嫂与彭二婶就打趣石队长说,“新房盖得及时,又要添丁进口了。”
  
  石队长依然是憨憨厚厚地一笑,也应了她们一句,“马上要开席了。”说着放下碗就走,彭二婶也顾不上说话,随着他一起去厨房帮忙。
  
  石队长家这下可热闹了,真是喜事扎堆来,又是忙建房,又是忙开枝散叶,忙得什么也顾不到周全了呢。
  
  我也为他们高兴,乐呵呵地喂“兰纳得”吃粥。
  
  这时,小翠来找我了,她还未开口先就泪流一脸。
  
  我慌了,马上放下调羹,拉她坐在身边,焦急地问她怎么了?前两天,她还在对我提建议:不要搞什么听课活动,还是要歌舞演出活动,大家都喜欢。
  
  她用手揉着眼睛,也用手背擦着脸颊上的泪水,可眼泪越擦越多。我赶紧掏出手帕给她。
  
  她断断续续地告诉我,她的爸爸在“老愚公水电站”出事了,炸药炸伤了他的手,还摔断了一条腿,现在在县医院治疗,马上要回家来了。
  
  我的心确实与她一起下沉,“兰纳得”叫我“姑,姑,吃吃”,我也听不见了,我不断抚摸着她瘦瘦的肩膀,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陈嫂本来还想继续与我聊,可见了小翠的伤心难过,她就端起了那碗粥,帮我喂起“兰纳得”来,一边安慰小翠,“没有事,人活得好好的,回家就好。”
  
  我也只好顺着陈嫂这么安慰着小翠。
  
  结果,这次的“上梁酒”,别人都喜气洋洋地大吃大喝,我与小翠只是勉强喝了一碗肉汤。
  
  我对小翠的上心,不仅是因为她的学习好,聪明伶俐,我总觉得她还有一种小妹妹的亲切感。她是第一个叫我老师的人,为了她的读书,我与她一直不容易地在坚持。现在,她的父亲受伤回来,她的读书可否再继续下去?
  
  她已经四年级了,人像小葱儿拔节似的长高了许多,与裕文的两小无猜也一直很有默契……
  
  可这么个可怕的消息,不由不让人担心呀!
  
  学期快结束的时候,小翠的父亲张连长,一瘸一拐地回到了家,他的右手也残废了。虽然,所有的伤是公费治疗好的,但是,他只拿到了少得可怜的工伤赔偿金和一纸奖状。据说他是为了帮助别人排除哑雷,才将自己变成了一个残废人的。
  
  那时候,靠着每个生产队支援的一点儿钱,开启的“老愚公水电站”项目,根本没有钱承担意外的开销。张连长英雄的称号换不来钱,他再高尚的举动,却只带来了他自己与家人的痛苦。他们一家马上就陷进了贫困之中。
  
  小翠更苦了,照料着受伤的父亲和一家人的生活。
  
  这时,又有一件事,让我很难过,褚老师也找到了门路,她要调到县城的化肥厂去工作了。
  
  她整理着东西,与我告别。
  
  我却狠命地忍着那总想喷涌而出的眼泪,默默地帮她提着行李,走出小楼,走出库前,走出那条小公路……
  
  她说:“就此别过吧,我是没有办法,世界只有这一条路留给我:找到一份发工资的工作,赶快结婚成家。而你不一样,继续努力,还是有希望去大学读书的。”她接过我提着的袋子,走了几步,又转过身来对我说,“争取入党,给送大学加一个条件。”
  
  我木然地点点头……
  
  她转身离去,在公路转弯时,再一次回头向我挥挥手,就没有了身影……
  
  我反正这时也看不见什么,一汪泪水遮住了我的视线,脑子里就定格在她挥手的那一瞬间……
  
  大山黑黝黝的影子上面,出现了一抹秋霞,迷迷糊糊地在眼前晃动。我一直呆呆地看着,“孤帆远影碧空尽,惟见长江天际流”……那一脸的泪呀,任性地流着流着……我空荡荡的心里,将两句名句,变成了自己的两句:“孤山远雁彩霞里,惟见红尘无尽头……”
  
  (一个优秀的天才,就像一颗好的种子,只要环境适合了,就一定会生根发芽,蓬勃生长,成为参天大树。褚老师,被“血统论”夺去了读大学的资格,但是,改革开放后,第一次全国会计师资格证考试,她考了全国第一名,96分。有许多大学生都考不及格呢。于是,她被香港来上海的投资老板看中,调到上海,做了这个公司的财务总监。
  
  在她六十岁退休时,又考出了华师大心理师资格证书,居然常常给研究生上课……)
  
  送走了褚老师,我又得一个人过着孤寂的晨昏。
  
  好在学期要结束了,考试的工作也蛮多的,我一直是提不起精神,稀里糊涂地不觉就到了要宣布考试成绩,与布置寒假作业的时候了。
  
  我这才发现,小翠的语文成绩是不及格,数学没有来考。她怎么了?争胜在宣读成绩时竟然也没有来学校,我糊涂了,他们也糊涂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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