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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失望

第十九章 失望 (第1/2页)

接着,我们又接到了公社的通知,三月份会有解放军部队来仰山拉练,库前要驻扎一个连,还有二营的营部。于是,我们都要搬家,这个小楼全部得让给解放军。
  
  我们知青一起搬到了库前大队部,舞台两边的耳房,左面是男生的,右面是我与姚洪的。
  
  舞台的耳房住两个人还是很宽敞。我与姚洪的床并列排着,中间有一张书桌,是姚洪的,我的书桌在我的床脚后面,不过靠着窗,正好有利于我看书写字。
  
  虽然我们之间没有共同语言,大家也还客客气气的。
  
  姚洪他们这次回来,带来的东西很可观,一只崭新的煤油炉让我羡慕不已,加上配套的新厨具和餐具,真可以称得上是当时“最豪华的装备”了。
  
  舞台成了他们的厨房,煎炒蒸煮非常便利,一会儿,他们就可以弄出三菜一汤,和一锅喷香的白米饭。他们在一起吃喝谈笑,小日子过得非常的开心。所以,姚洪在左耳房,基本不过来,我等于还是独处一室。
  
  每晚,我完成自己的阅读和记日记,已是十一二点。我自顾自吹灭了煤油灯就睡,常常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反正只隔一个舞台,从左边到右边,没有危险。
  
  我另外又接到了通知,要排练节目。解放军来了,我们会一起开个联欢会。于是,我就忙碌起来。
  
  我已经排练了一个舞蹈《敬爱的MZX》,一个表演唱《我们共产党人好比种子》。因为是与解放军联欢,我还想排《洗衣歌》,再自己创作一个诗歌舞的组合《解放军来到咱山乡》。
  
  可学校还没有开学,我只好一个一个地去通知小演员们来排练。
  
  小翠不能来了,德香替代了她。
  
  德香悄悄告诉我说:小翠已经回过娘家了。说是她的老丈夫对她很好,天天吃饭吃肉,她还胖了。可怜她以前在自己家,一年也吃不上几顿干饭,更不要说吃肉了。
  
  听了这话,我是一肚子酸甜苦辣,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半天,就只好吩咐德香记住,下次她来了,要告诉我一声,我想与她说说话。
  
  争胜也来不了了,他病病恹恹的父亲说他下学期不来上学,他要下地干活了。他们一大家子还指望着他来养活呢。
  
  他的姐姐嫦娥,虽然去了县粮食局工作,一个月的工资只有19元5角。每个月她要节衣缩食,才可以寄回家来10元,对于他们家来说,还是杯水车薪,不够还债。
  
  争胜对我看看,一句不吭,他好像又成了“老师躲”了。
  
  而他的背后走出来一个女人,看上去二十多岁。他父亲向我介绍说,争胜结婚了,这是他的堂客。
  
  我真的是很愕然,脑子“嗡嗡”响,原来,山里除了女孩子会被逼换钱,男孩子也一样会。
  
  争胜脸上的肌肉抽筋,勉强挤出一丝笑,就赶快低头走开了。那个女的倒是上来叫了我一声“汪老师。”
  
  我一般不会仔细去观察和描述别人的长相,因为那是天生的,也是每个人自己具有,并不可随意被侵犯的“私情”。或许也因自己不漂亮,有心理阴影,所以常会避开这一点。
  
  但是,对于争胜父母做主的这个婚姻,我还是真的大大诧异,用现在的语言叫“大跌眼镜”。
  
  那个女人,一眼就看出来比争胜大了好几岁,黝黑的脸庞,结实的身材,粗糙的双手,还有那木讷的眼睛,与那个灵秀的争胜,哪一点也不般配。当然,那个女人不是丑八怪,很憨厚朴实。只是争胜太优秀了……
  
  我对她有点陌生,微微点点头,就对争胜父亲说,“争胜是可以读高中的,也或许可以读大学的。”
  
  争胜父亲深深地叹了口气,“唉,他生错了地方,也生错了人家。”然后又对那个女的说,“去干活吧。”转脸接着对我说,“我的这个媳妇能干活,又挣工分,又包揽家务,不是绣花枕头。她嫁过来的嫁妆带来了二百块钱,帮我们还清了大部分的债务……”
  
  天哪,又是一个拉郎配,又是二百块钱……这山里的孩子,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一下子失去了两员“大将”,他们都还标有身价,被父母出卖了……
  
  在高尔基的散文短篇小说集里,除了“海燕”外,还有一篇短文让我难忘,有点象征意义的故事“蓝柯”。大约讲的是蓝柯的家乡遇到灾难,全村的男女老少都逃进了原始森林,他们以为穿过了森林,就可以得到安宁的生活了。可是,森林里越走越艰难,越走越黑暗,他们迷路了。就在他们所有人都觉得绝望的时候,蓝柯挖出了自己的心,那颗心发出了灿烂的光辉,他高举着他的心,照亮了大家的路,终于将人们引导着,走出了森林,获得了安定自由的生活。然而,蓝柯因为他的心已经燃烧殆尽,而永远地倒下了。
  
  我当了老师后,就把蓝柯当成了自己的榜样,我要掏出自己的一颗心,虽然不会是光芒万丈,是有缺陷的“十支光”,但是是最真挚的,只要把孩子们引导到比自己更高的一层境界上,我就算成功了。
  
  可是,当我在前面颤颤巍巍地举着一颗自己的心,困苦地走着时,回头一看,没有走几步的孩子们,还是被原始森林的黑暗吞没了......
  
  这就是我最心酸痛苦的地方。
  
  我又昏昏沉沉地跑到了周家大院,结果,裕文也不在。是小周老师裕斌告诉我:裕文一直执拗地去找小翠,两家父母怕会出事,他的哥哥裕武就把他接去了县里,准备给他开刀治疗兔唇。
  
  这种失望不知道别人会体会吧?我那时的感觉就是:人都被抽空了似的,呆呆地麻木了两天……
  
  后来,还是大周老师提醒我,没有多少时间了,任务紧急呢。
  
  我勉强克制着情绪的低落,硬是将自己的神魂给拽回过来,召集了一批新的小演员来排练。
  
  库前的舞台,已经是姚洪的厨房,礼堂的大厅里,放了好几堆的新棺材。
  
  我只好去学校。在我的教室里,搬开课桌椅来排练。两个周老师都来了,他们的二胡还是给了我很大的支持。
  
  余校长也来了。他带来一个意外的消息。他终于调到香坪小学去了。但是职务成了个副校长。
  
  看上去他很高兴,也很轻松。与我们匆匆告别,收拾好东西就离开了。
  
  我与余校长同事快三年了,不管他怎么样有点私心,也有点偷懒,还有点排斥裕斌,可是,他对我是很不错的。没有他的支持,或者说他的“非你莫属”,我可能有那些成绩吗?而且,他也顶住了那个“瘟神”对我的进攻。
  
  现在,他走了,那么谁会来当校长呢?我有点忧心忡忡。
  
  可裕斌反而很高兴,他有希望回到学校了。
  
  我在尽力排练节目,完成任务;而姚洪他们也在努力活动。
  
  那天,我精疲力竭,困顿艰难地回到自己的耳房里,却看到姚洪他们在对面耳房,宴请了宗书记,周主任,曾队长等大沅和库前的几个主要干部。他们想办法购买了肉蛋蔬菜,加上上海带来的食品,烧了一大桌美味佳肴,还有几瓶四特酒。他们谈笑风生、杯盆交错的声音,不断从对面传过来……又一声声地刺进了我的心里,我的不安在不断地增加……
  
  后来的好几天,宗书记天天要去他们房间里嘀嘀咕咕,每次离开都手里拿了一包东西。我隐隐约约地感觉,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不过,我就等着看看,他们怎么对我开口……
  
  他们终于行动了。
  
  那天,队里通知我们几个知青开会。姚洪对我掩口一笑,就去了舞台的左边耳房。
  
  我独自穿过大厅,到了舞台的对面。上楼梯一看,队部会议桌前空空如也。
  
  我一个人惴惴不安地,先坐在那儿等着,还一再自我安慰,天下哪有闭着眼睛可以说瞎话的事?
  
  开会的人终于都到齐了,最晚来的是楚虹。她明明看见了我,和我对她那真诚的一笑,可她的眼光只是扫了我一下,马上就怯怯地躲开我,低头不语了。
  
  宗书记坐在ZX的位置上,那个笑眯眯的周主任横着坐,紧挨着他的是言喻,姚洪再挨着言喻。
  
  而我却坐在他们的对面。我心里顿时感觉自己被孤立了。
  
  我忍不住,再去看看楚虹,她缩在桌子的一角,似乎也是那一边的。她垂着眼睛,脸上没有了她平时那爽朗的笑容。我本想招呼她过来坐,可我看懂了她的犹豫和为难。
  
  好吧,我咽下了那句热情的话,就焦虑地等着宗书记的开口。
  
  那个宗书记清了半天的嗓子,终于说话了,配上他那张永远不笑,也没有表情的脸,嘴里的话含含糊糊,似乎在表扬我,又似乎在敷衍。他那没有神的眼睛,直视着对面的窗外,我想从他的表情与言谈里,读出他心里是什么意思,可一点也没有看出来。
  
  然后,他终于说出了他策划好的话:“知青能上山下乡,都一样的优秀。言喻也很不错。这次我们大队,只有一个送读大学的名额,我们很难说该送谁?”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几张早已裁好的白纸,“我们社委决定,让知青投票自己选举。”
  
  我一下子明白了他们的伎俩……我愕然,痛苦,不知所措……但是看看桌前的四个知青,我还是应该有希望的,楚虹如果投我一票,我们就是打平,我可以有时间去公社找胡书记,他一定会有公正的裁决。
  
  我在纸上写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就想看看楚虹写了什么......
  
  宗书记却宣布,写好票就离开。我只好默默地走开了。
  
  我去了教室,继续我的排练任务。三心二意的我,只排练了半小时,最终还是丢下排练,又去队部探听消息了。
  
  我听到了最终答案,言喻三票,我只有一票。他已经填好表格,直接就送去公社了。
  
  我觉得天在转,地在陷,整个人都是蒙懵的……心里那一直在支撑着我的信念,一下子垮塌了,变得如此可怜,如此可笑……,还有我的那个读书“梦”,已经被这个残酷的现实,很干脆利落地一刀斩断,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当我脸色苍白,晕头转向地回到排练教室时,其实我已经是个身体不听使唤的木头人了。
  
  两个周老师知道我是怎么回事,他们就帮我解散了排练的孩子们。也不知道可以怎么安慰我,就劝我回房间休息一下。
  
  可我不敢回去,那个姚洪的得意嘴脸,我不愿意看。
  
  突然,我也生出一个念头,想学小翠,上云雀山去,当白毛女?或一了百了?……反正这种痛苦,我忍受不了了……
  
  最后,我实在坐不住,歪斜在课桌上……
  
  还是德香懂事,她一直陪着我,看到我坐不住,就把我扶回了那间耳房。
  
  还好,姚洪不在,她留了一张条子在我桌上。她与言喻都去东溪知青同学那儿玩了,三天后回来。说是东溪知青,也准备要合并到仰山知青点了。
  
  我倒头就睡,并让德香回去,说我只是累了。其实,我闷在心里的火正在燃烧,烧得我心口好痛好痛。等她走了,我就捂着胸口在床上打滚……
  
  ……怎么在眼前晃动的脸,都笑得那么假……我想看清楚他们,他们为什么明明是假的,却可以当成真的?都说人心叵测,这回真就体会到了......我的头剧烈地痛起来,痛得都要炸了……这几天排练,嗓子已经累哑,现在痛得口水都咽不下……我挣扎着起床,倒口水喝,还好,热水瓶里有水。我手抖得厉害,倒水也倒不好,洒了一桌……这时,我才注意到,原来桌上除了姚洪那张耀武扬威的纸条外,还有我的两封信……
  
  我眼花头昏的,也看不了,就把信放进了抽屉里,继续躺倒在床上,忍受着这一身的痛和心里的更痛……
  
  好像是昏迷,也好像是睡着了一会儿,我头痛与心痛似乎好了一点儿,却发现自己真的是火烧火燎,额头滚烫滚烫。
  
  我又爬起来,抖抖颤颤地拿出了药箱,找到体温表一量,40.2度,高烧了。我就吃了一颗氯霉素,又喝了一杯热水,盖上被子躺在那儿……其实那时候,脑子不会思考,迷糊着……
  
  有人敲门,是石队长,他已经从德香那儿知道了我的事情,来看我了。因为门没有插上,我沙哑地刚说了“进来”,石队长就焦急万分地进来了。
  
  他给我带来了菜肉粥。他说,“千万不要着急,什么好事,都是要经过千辛万苦地磨练后才得来的。”
  
  我有气无力地点点头,自己也不懂为什么,只告诉他,我是因为感冒了,却不愿意提及,我是被失望击垮的。
  
  他马上就去诊疗所,将小陆请来。小陆见我如此高烧,马上给我打了一针。
  
  石队长关照我赶快吃粥,有了营养会好得快一点。我就靠在床头,把粥都喝了。人的确好了许多。
  
  他们两个都走了,让我好好睡一觉。
  
  我果然就睡着了。
  
  然而到了半夜,觉得脑子非常清醒,一点热度也没有了。可我的胃与食管却因抽筋,而变得像个钢管,直直地顶着我的喉咙,我动弹不得……还好,呼吸没有被阻隔,我清晰的脑子告诉我,这么顶着,不一会儿我是要死了……我是想过死,但是,就这么死值得吗?不,我死了不是要被他们笑死了吗?不,不能死,我还要去公社,去胡书记那儿告状去……
  
  我一动不动地躺着,嘴里在念着经,念着保佑我活着的经……
  
  人在最危急,却又动弹不得的时候,安定下来的最佳方式就是“念经”。
  
  其实我是什么经也不会念,只会喃喃有词:头放松,脖子放松,喉头放松,身体放松,四肢放松……,
  
  “天地神鬼都包容,容我再做几个梦,容我再撞几年钟……”
  
  我这么瞎念八念了好久,那种难受真的松下来了,于是我又昏昏沉沉起来……
  
  不知怎么回事,人还糊里糊涂的,天开始蒙蒙亮了。
  
  一大早,石队长就推门进来了,他背着“兰纳得”来的。焦急地问我好了一点吧?
  
  我点点头,是真的好多了,那要我命的食管僵直,竟然真的松下来了。
  
  他把“兰纳得”放在我床上,让我看着她,他说有事要出去一下,马上就回来。
  
  “兰纳得”很乖,坐在我床里,用手摸摸我,“姑,生病,‘兰纳得’看你。”
  
  我笑了,真的笑了,可是眼泪也一起流出来了……
  
  “兰纳得”用她的小手来帮我擦眼泪,还说:“姑,不哭。”
  
  我在这天真无邪的人面前,又被她这么一个小小的人,轻轻地一抚慰,那颗受伤的心灵,居然松弛下来了。
  
  我试着动弹身体,慢慢坐起来,靠着床杆,都成功了。于是我确定,我可以活下去了。
  
  不过,当生命回来的同时,那无边的失望又如海水般淹了过来……我终于抽泣着,让自己憋着太久的怨恨苦恼发泄了出来……
  
  “兰纳得”看着我哭,她也陪着我哭,就这么,一个是不知道为什么而哭,一个是痛苦难挡地哭,一小一大相对着哭......哭着哭着,我心里淤积的怨恨苦恼都哭出来了,人反而觉得好多了。
  
  小陆来看我,我才知道:原来她给我打的针也是氯霉素。我这是因为氯霉素过量,引起了食管与胃的痉挛。听说这个副作用,还真会让人丧命的。我庆幸自己命大,这么残忍的失望没有压死我,厉害夺命的过敏没有弄死我,我还可以活着,留着这口咽不下去的气,到公社告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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