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青衣先生重现京城 (第2/2页)
沈照微看着他,像是听见一句很好笑的话。
但她没有笑。
她只是平静道:“谢大人昨日已经退婚。今日这份担心,来得不太合适。”
谢临舟脸色一白。
这句话比指责更刺人。
指责说明还有怨。
可沈照微的语气太冷静,就像在提醒一个不懂分寸的外人。
谢临舟握紧袖中的那片衣料。
“昨日寿宴上的老妇,你真的不认识?”
“不认识。”
“她临死前想写的字……”
“我没看清。”
“沈照微。”
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她。
沈照微抬眼。
谢临舟死死看着她,声音发哑:
“你到底瞒了什么?”
屋内静了下来。
青黛手已经按住袖中短刃。
沈照微却仍旧坐着。
她看着谢临舟,忽然问:“谢大人想听真话?”
谢临舟心头一紧。
“想。”
沈照微合上书。
“我瞒的事很多。”
谢临舟呼吸一滞。
下一刻,却听见她继续道:
“比如沈家待我不好,比如我早知你想退婚,比如我昨日其实并不难过。”
谢临舟脸色微白。
“我问的不是这些。”
“那谢大人想问什么?”沈照微看着他,“问我是不是认识那个老妇?问我是不是去过旧陵?问我是不是和粮仓案有关?”
谢临舟没有说话。
可沉默已经是答案。
沈照微点了点头。
“原来在谢大人心里,我已经从被退婚之人,变成了嫌犯。”
“我不是……”
“你是。”
她打断他。
声音仍旧轻,却比冷水还清醒。
“你不是担心我。你是发现昨日那个你看不上的未婚妻,也许不像你以为的那么简单,所以你不安。”
谢临舟指节发白。
“沈照微,我只是想查清真相。”
“真相?”
沈照微终于笑了一下。
“谢大人,你真的想要真相吗?”
谢临舟看着她。
沈照微道:“若真相告诉你,你昨日退婚退错了人,你要吗?”
谢临舟心口狠狠一震。
她这句话说得太准。
准到像一刀挑开他最不敢看的地方。
他想要真相。
可他也怕真相。
怕真相证明,他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她。
怕真相证明,他亲手放弃的东西,比他苦寻多年的还要珍贵。
谢临舟从袖中取出那片月白衣料,放在桌上。
“这是旧陵附近找到的。”
青黛脸色瞬间变了。
沈照微却没有看那片衣料。
谢临舟道:“沈姑娘,这是不是你的?”
沈照微平静道:“京中穿月白衣裙的女子,不止我一个。”
“可熏这种梅香的人不多。”
“谢大人既然记得我的香,昨日退婚时,倒不像记得我这个人。”
谢临舟脸上血色褪尽。
青黛几乎想拍案叫好。
谢临舟沉默很久,才低声道:“昨日之事,是我对不住你。”
沈照微看着他。
“只是昨日吗?”
谢临舟怔住。
沈照微没有继续说。
她不需要他回答。
她也不是为了让他愧疚。
她只是提醒他,他从来没有看见过她。
谢临舟忽然想起三年前那封策书。
想起青衣先生。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攥紧。
他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一夜的问题。
“你……可认识青衣先生?”
这一次,沈照微沉默了。
只有一瞬。
极短的一瞬。
可谢临舟看见了。
他的心骤然沉下去。
沈照微抬眸:“谢大人为何问我?”
谢临舟盯着她。
“因为昨日粮仓案后,有人送来一封破案策。字迹与三年前北境那封很像。”
沈照微眼底没有波澜。
“所以?”
“所以我想知道,沈姑娘是否见过那样的字。”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张纸。
不是原稿。
是他誊抄下来的几行。
沈照微看了一眼。
纸上写着粮仓案的初步推断:
火不自内起,粮不为劫走。查西南旧渠,问失踪小吏。
沈照微心中微顿。
这不是她送的。
昨夜她去了旧陵,根本没有来得及送策给谢临舟。
但这字迹……
确实很像她。
不,应该说,是很像青衣先生。
有人在冒充她。
沈照微立刻明白了。
设局的人又落了一子。
他不只要把她引入旧案,还要把“青衣先生”的身份推到谢临舟面前。
让谢临舟怀疑她。
让萧问珩查她。
让她无论承认还是不承认,都开始被两边盯死。
青黛也察觉不对,指尖微微收紧。
谢临舟没有错过沈照微那一瞬的沉默。
他声音更低。
“沈照微,你是不是知道青衣先生是谁?”
沈照微抬眼。
“谢大人很在意青衣先生?”
谢临舟没有犹豫。
“是。”
“为何?”
谢临舟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自己终于敢承认的秘密。
“因为三年前北境一策,救了十万军民。”
“因为那样的人,胸有山河,不求名利。”
“因为我一直想知道,这世上是不是真有一个女子,能不困于内宅,不囿于婚嫁,不为小情小爱折腰,而是真正能与我并肩看天下。”
屋内忽然静了。
青黛气得几乎发抖。
她看向沈照微。
沈照微却没有什么表情。
谢临舟每说一句,其实都像一刀。
因为他说的每一个“青衣先生”,都是沈照微。
可他昨日退婚时,看着沈照微,说的是志不同道不合。
多可笑。
他心心念念想要找的那个人,就站在他面前。
他却亲手推开她。
沈照微忽然问:“谢大人觉得,若你找到她,她会愿意见你吗?”
谢临舟一怔。
“为什么不愿?”
沈照微淡声道:“也许她不想被人找。”
“那样的人,怎会甘心藏一生?”
“为什么不甘心?”
谢临舟答不上来。
沈照微看着他,声音很轻。
“谢大人,你喜欢的不是青衣先生。”
谢临舟皱眉。
“你喜欢的是自己想象中的青衣先生。”
“你觉得她该胸有山河,就不该困于内宅。”
“你觉得她有惊世才华,就该站出来让天下看见。”
“你觉得她救过北境十万人,就该接受你的敬仰、你的寻找、甚至你的选择。”
她停了停。
“可你有没有想过,她也许只是想安静活着。”
谢临舟像被击中,久久没有说话。
沈照微道:“你连她想不想被找到都不知道,又凭什么说想与她并肩?”
谢临舟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他忽然觉得,沈照微不是在谈青衣先生。
她是在谈她自己。
或者说……
一个他根本不敢想的可能,像寒冰一样从心底蔓延上来。
谢临舟声音发紧:
“你为什么这么懂她?”
沈照微看了他许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极淡,淡到近乎没有。
“因为被人误解这种事,并不稀奇。”
谢临舟还想说什么,外面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谢府仆从匆匆赶来,脸色难看。
“大人,京兆府来报,失踪的押粮小吏找到了。”
谢临舟立刻回头:“人在哪?”
仆从喉咙发紧。
“死了。”
“尸体在城南旧渠。”
“身上……身上还缝着一封信。”
沈照微目光微凝。
谢临舟沉声道:“什么信?”
仆从看了沈照微一眼,犹豫不敢说。
谢临舟怒道:“说!”
仆从跪下,声音发颤:
“信上写着——”
“请青衣先生,三日内赴国师台。”
“否则,下一具被挖出来的棺,就不是沈明仪的了。”
沈明仪。
这个名字一出,屋中空气骤然凝住。
那是沈照微母亲的名字。
谢临舟脸色剧变。
他猛地看向沈照微。
“沈明仪……是你母亲?”
沈照微坐在那里,手指缓缓收紧。
她藏了十六年的名字。
终于被人当着谢临舟的面,撕开了。
青黛几乎立刻挡到沈照微身前。
谢临舟眼神震动。
“他们为什么用你母亲的棺威胁青衣先生?”
这个问题问出口的瞬间,他自己先僵住了。
因为答案太明显。
明显到他甚至不敢听。
沈照微站起身。
她没有回答谢临舟。
她只是看向跪在地上的仆从。
“尸体在哪里?”
谢临舟声音发哑:“沈照微……”
沈照微终于转头看他。
那一眼很平静,却平静得让谢临舟心口发冷。
“谢大人。”
她说。
“你不是想找青衣先生吗?”
谢临舟呼吸停住。
沈照微伸手拿起桌上的月白衣料,轻轻放回他面前。
“那就好好查。”
“别再只看你愿意看的东西。”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
谢临舟下意识抓住她的袖口。
“你要去哪?”
沈照微低头,看着他抓住自己的手。
谢临舟像被烫到一样,立刻松开。
沈照微收回袖子。
“去城南旧渠。”
“那里有尸体,有信,也有请我入局的人。”
谢临舟喉间艰涩:
“他们请的是青衣先生。”
沈照微看着他。
没有承认。
也没有否认。
她只说:
“那谢大人最好祈祷。”
“青衣先生还愿意救这个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