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不能说的秘密 (第2/2页)
"三天。"
两个字。
"活了三天。扔在路边的时候,身上的衣服都没了。"
松林里的风突然大了一阵,吹得头顶的枝丫哗啦哗啦地响。远处有什么夜鸟叫了一声,尖利而短促,像刀子划过铁皮。然后又安静了。
苏晚的拳头攥紧了。指甲嵌进掌心里,掐出四道白印。
她没有说话。因为她知道这个时候任何话都是多余的。"对不起"太轻,"我理解你"太假。她只能站着,让沉默代替一切。
过了很久,周德厚把烟锅子收起来,插进腰后面。烟杆子的铜头磕在腰带扣上,叮地响了一声。
"我今天没杀那个小鬼子,不是因为你说的对。"他终于看向苏晚,"是因为我砍了十几年人了,知道用命去换命,亏。"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烟灰。灰落在脚边的碎石上,被风一吹就散了。
"你想审他就去审。但有一条——"
他的声音重新变硬了,像淬过火的铁。
"要是他的情报是假的,我把他剁了喂狗。"
苏晚点了点头:"行。"
周德厚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靴子碾在碎石上,发出咯吱一声。
"你说你姓苏,六安人。"
"是。"
"你娘是不是姓周?"
空气凝住了。
苏晚的手指微微一颤。
周德厚没有回头。他背对着她,月光在他宽阔的肩膀上落了一层银灰色的光。他的身影在月色里像一座沉默的碑。
"不急。等你想说了再说。"
他走进了洞里。
苏晚一个人站在月光下。
她抬起头,看着大别山的夜空。没有光污染,星星多得像撒了一把碎玻璃,银河从头顶划过去,亮到手伸出去都能看见指纹。
美得不像一个正在打仗的世界。
她转身走回洞里,蹲到了那个日本兵面前。
他还在发抖。伤口用游击队仅有的一点草药做了简单处理,但感染是迟早的事。草药糊在伤口上已经发黑了,散出一股酸涩的药味。
苏晚拔掉他嘴里的破布。
日本兵呛咳了几声,惊恐地缩紧了身体。他的手铐不住地抖,铁链哗啦响了几下才安静下来。
苏晚掏出她从废墟里捡来的那根炭笔和一块树皮。她在树皮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图形——山脉、河流、和一个方块(代表营地)。
然后她把树皮推到他面前,用炭笔指着那个方块,又指了指洞外的方向。
日本兵看着她画的图。
他的眼泪又流下来了,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被理解了的茫然——不是感激,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一个快要溺水的人看到了岸边伸过来的树枝。
他颤抖着伸出手,接过炭笔。
在方块的旁边画了一条弯曲的线,然后在线的拐弯处标了两个小圈。
苏晚看着那张粗糙的地图。
两个小圈。如果按比例估算,距离游击队的驻地大约三十里。
一条弯曲的线。那是日军运送物资的补给路线。
苏晚的眼睛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