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分离 (第2/2页)
"我有。"
马奎愣了一下。然后他仰头哈哈笑了两声,笑声在凌晨的战壕里传得很远,远到有几个正在睡觉的守军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吵死了"。
"行!"马奎收了大刀,在苏晚的肩膀上重重擂了一拳,"活着回来!老子请你喝酒!川军喝的是高粱烧,不兑水的那种!"
苏晚的肩膀被他擂得生疼。但她没有躲。这一拳里有太多东西,是窄巷里并肩作战的默契,是渡河时生死与共的信任,是一个四川汉子能给出的最大的尊重。
最后是谢长峥。
他站在交通壕的入口处。月光从头顶的沙袋缝隙里漏下来,在他的脸上画了一道明暗分界线。一半清晰,一半隐在阴影里。
他没有说"注意安全"。没有说"我等你回来"。也没有说任何煽情的话。
在战场上待久了的人,不说那些虚的。因为说了也没有用。子弹不会因为你说了一句"注意安全"就绕着走。
他只说了一句:
"回来的时候从东面喊三声。我在那等你。"
然后他伸出手,帮苏晚把中正式背带上一个松了的扣子紧了紧。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遍的习惯性检查。
手指碰到她肩膀上背带扣的时候,停了大约半秒。
那半秒钟里,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苏晚转身,跟着一个护送她入城的老兵,钻进了通往城内的交通壕。老兵的背影在前面晃荡,他走路的姿势有点瘸,但速度不慢。
壕沟很窄很深,两个人侧身才能通过。泥土的墙壁上有铲子和炮弹留下的痕迹。有些地方墙壁上嵌着弹片,生了锈的边缘在她经过的时候刮了一下她的袖子。空气潮湿、混杂着硝烟和某种说不清的腐败气味。越往前走,这种味道越浓。
壕沟的地面是泥的,踩上去咕叽咕叽地响。每隔十几步就有一个被炮弹炸塌的段落,需要弯腰钻过倒塌的木头横梁才能通过。护送她的老兵走在前面,一声不吭,只是不时回头用手势示意她注意脚下。
头顶上方不时传来零星的枪声和爆炸声。很近。近到苏晚能分辨出那是步枪还是机枪,是手榴弹还是迫击炮弹。声音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下来的,壕沟里的她和壕沟上面的战场,只隔着一米多的泥土。
她走出了大约二十步的时候,回过头看了一眼。
谢长峥还站在入口那里。月光落在他身上。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但距离太远,苏晚听不清。
也许什么也没说。只是嘴唇因为夜风冷得微微颤了一下。
苏晚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前方是台儿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