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铁轨追杀 (第2/2页)
“反狙击战术预判”全速运转。数据像冰水一样灌进脑子里——清晨微弱的东南风,风速不到两级,八百米距离上的风偏修正量约十五厘米。弹道下坠量约四米半。目标在火车顶部奔跑,步速约每秒三米。
苏晚盯着蔡司镜里那个矮个子的步态。
一步。两步。三步。重心右偏。
帆布包的重量分布不均。每隔三步,他的右肩会下沉大约两厘米,带动整个上半身向右偏移。这个偏移在正常行走中几乎看不出来,但在蔡司四倍镜的放大下,那两厘米的偏差像一面小旗子一样在苏晚的视野里反复摇晃。
苏晚的心跳被她压到了四十五。
矮个子翻上了蒸汽机车的车顶。黎明的第一道光从东面地平线上切过来,像一把薄刃,把他的剪影从灰蓝色的背景里整个剔了出来。
苏晚的呼吸在吐气末端停住。
胸腔里的空气被排干净。肋骨之间的肌肉收紧。右手食指搭上扳机,指腹感受到金属表面那道极细的机加工纹路。
两次心跳之间。
扳机行程走完最后一毫米。
“砰——”
枪声在十五米高的桥面上炸开,被铁轨和钢梁的共振拉成了一道绵长的、带着金属尾音的闷响。
蔡司镜里,八百米外的矮个子正在迈步。他的右脚刚抬起来,身体重心处在向右偏移的最低点。7.92毫米的尖头弹在将近一秒的飞行中划过一条复杂的弧线,穿过风偏,穿过重力,精准地钻进了他的后脑。
他的身体猛然前扑,像一截被锯断的木桩,从火车顶上翻滚下去。帆布包从他肩上甩出来,撞在车厢侧壁上弹了一下,掉进了铁轨旁的碎石堆里。
苏晚的右手在枪声消散前已经拉开了枪栓。空弹壳从抛壳窗里蹦出来,铜壳撞击铁轨的声音清脆得刺耳。新一发子弹被推进枪膛,金属咬合的声响干脆利落。
高个子的反应快得不像人类。搭档被击中后不到半秒,他的身体已经扑倒在车顶上,整个人贴着铁皮趴平,试图缩进煤水车的凹槽里。
但苏晚更快。
第二枪在第一枪后不到两秒响起。
高个子正在车顶上向右翻滚,试图躲进凹槽的阴影。子弹在他翻身的中途击中了他的脊椎。他的身体像被人从里面抽走了骨头一样,整个软塌下去。截短的三八式从他手里滑落,在车顶上弹了两下,叮当一声掉进铁轨缝隙。他的身体在失去控制后缓慢地向车厢边缘滑动,最后无声地坠入碎石堆中。
两枪。
八百米。
火车顶上。
苏晚放下步枪,右手的食指还扣在扳机护圈里。手指在抖,抖得很厉害,指关节在清晨的冷空气里泛着青白色。
不是紧张。
是凌晨四月末的寒意从铁轨里渗上来,穿过她贴着轨面的整个身体,把她从骨头缝里往外冻。还有左手腕——石膏夹板里的钢丝牵引在攀爬时被拽得移了位,骨折处的神经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每隔几秒就弹出一阵尖锐的、能让人眼前发白的剧痛。
苏晚趴在桥面上没有动。
蔡司镜的目镜橡胶圈压出的红印从她右眼眶一直延伸到颧骨,汗水把灰尘冲出几道深色的沟壑。她的胸口贴着冰凉的铁轨,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通过肋骨传导到金属上,再从金属上弹回来,一下一下地敲着她的胸骨。
东面地平线上,天光从灰蓝变成了淡金色。薄雾在第一缕阳光的烘烤下开始消散,铁轨上的水珠被蒸发成一层极薄的白气,从苏晚的身体两侧袅袅升起。
她的右手从扳机护圈里慢慢抽出来,指尖碰到了上衣口袋的布料。口袋里那张折成四方形的旧电报纸硌着她的肋骨,和特等射手徽章、延时雷管铜管挤在一起。
少了一样东西。
九九式变形弹头不在了。
她把它给了谢长峥。
这个念头在苏晚脑子里只停留了不到一秒。她把它按灭,像按灭一根还没烧到滤嘴的烟头。
桥面下方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搜剿排的残兵在撤退,陶刚的叫声混在一堆杂音里,被晨风切割得断断续续。
苏晚没有看下面。
她的视线穿过蔡司镜,越过八百米外那两具坠落在碎石堆里的尸体,落在了更远处的旷野上。
地平线的尽头,一条土黄色的公路从东面的丘陵后面伸出来,消失在晨雾里。公路上空无一人,安静得像一条死掉的蛇。
但苏晚的后脊沿线,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疼痛。不是寒冷。
是一种她已经非常熟悉的、从脊椎底部慢慢爬上来的、属于被高倍光学瞄准镜锁定时才会产生的针刺感。
极其微弱。转瞬即逝。像有人用一根极细的冰针在她后颈上点了一下,然后收走了。
苏晚的瞳孔在那一瞬缩成了针尖大小的黑点。
她没有动。没有转头。甚至连呼吸都没有变。
但她的右手食指,已经重新搭回了扳机护圈的外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