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通信之谜 (第2/2页)
苏晚只能看到首字。
“渡”。
碎片画面中的信封开始褪色。白色的信纸从边缘开始变成浅灰,浅灰变成深灰,深灰变成黑。信封上的文字在褪色的过程中一行一行地消失——先是收件地址的英文,然后是邮票,最后是那个“渡”字。
“渡”字是最后消失的。它在黑暗的画面中独自清晰了大约一秒。
然后它也碎裂了。
碎片崩散。视野全黑。
头痛。
在碎片崩散的瞬间,搏动性跳痛达到了一个新的峰值。不是钝锤式的——比钝锤更尖锐。像有人用拇指从里面顶住太阳穴的颞骨薄弱区,持续加力,加到苏晚觉得骨头在微微形变。
她双手撑着桌面。额头上渗出了冷汗——细密的、颗粒状的汗珠从眉骨上方的皮肤表面冒出来,沿着鼻梁两侧向下滑。
右手食指又抽搐了一下。
这次比昨夜更明显。屈曲角度大约二十度——远端指间关节和近端指间关节同时弯曲,像是有人从外面按了一下她的指尖一样。持续时间约两秒。
两秒。
昨夜是不到一秒。
苏晚盯着自己的右手食指。等抽搐自行停止后——它确实自行停止了,两秒后食指恢复了正常的伸展位——她把食指放在桌面上,用左手石膏夹板的边缘轻轻压住指甲盖。
食指没有再抽搐。触觉正常。力度正常。她试着做了一个标准的扳机扣压动作——食指第一指节缓慢向掌心弯曲,力度从零匀速增加到约一点五千克——完成得流畅、稳定、没有任何抖动。
食指的功能性没有受损。
但那两秒的不自主弯曲不是她的指令。
苏晚松开左手,把右手收回膝盖上。
“渡”。
苏蕙兰的书桌上堆着寄往东京帝国大学的信件。收件人的姓氏首字是“渡”。后面的字被墨迹遮挡。
苏晚的胃部缓慢收紧。不是饥饿引起的那种收缩——是一种从腹腔深处向上蔓延的、冷的、带有紧张性质的内脏牵拉感。
她想到了一个她不愿意想到的姓氏。
渡边。
但只有一个“渡”字。“渡”可以是渡边,也可以是渡部、渡�的、渡口,甚至是某个她不知道的日本姓氏。一个字不够下结论。差之毫厘的姓氏差异在日语中意味着完全不同的家族和出身。
她需要完整的名字。
而金手指的下一次推送不知道什么时候来。
头痛在峰值后缓慢回落,但回落的底线比昨天更高了。苏晚感觉自己的颅腔内部像是灌进了一层老茧——一种持续的、弥漫性的、让所有思维活动都变得迟钝半拍的压力底噪。
她从凳子上站起来。站起来的瞬间,眼前出现了极短暂的暗点——不到半秒——像有人在她视野的左下角用黑色记号笔点了一个小圆点,然后立刻擦掉了。
体位性的血压波动。因为坐太久了。
苏晚站了几秒等血压稳定,然后走向门口。右手按在门板上,把门推开。
门外的光线是正午偏后的高角度白光。阳光照在她因冷汗而微微泛湿的面颊上,热度从皮肤表面向下渗透了大约一毫米。
三十米外的空地上,小满正蹲在地上,用一根削尖的树枝在泥地上画字,旁边的帆布袋里装着十一颗子弹。他抬头看到苏晚出来,嘴巴张了一下想说什么,但苏晚的表情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苏晚的表情没有什么特殊。脸色比平时稍白。眉心有一道因为头痛而长时间皱拢留下的浅纹。嘴唇因为饮水不足而有些干裂。
但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小满读不懂的东西。
苏晚走过小满身边时,伸手从他旁边的地面上捡起了半块杂粮饼。饼是昨夜有人放在她门口的——可能是小满,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人。她咬了一口。饼很硬。牙齿咬合时颞肌的收缩牵动了太阳穴的跳痛。
她嚼着饼走向泥墙小屋后面的那棵歪脖子枣树。枣树的叶子在正午的阳光下投下一片不规则的阴影。她在阴影里靠着树干坐下来。
右手食指搁在膝盖上,安静得像一截木头。
“渡”。
苏晚把没嚼完的饼干咽了下去。硬邦邦的粗粮碎块刮着食道壁向下走,在胃里沉了一下。
她盯着自己的右手食指,很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