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第2/2页)
可这些东西眼下根本没法拿出来。
看来今天还得往外跑一趟。
刚洗漱完,何大清的吆喝就从外屋传来:“柱子,麻利点儿,吃早饭!”
“来了爹!”
早饭照例是玉米糊糊配窝头咸菜。
陈兰香吃的是窝头和昨晚剩的鸡汤——昨天让儿子喝他推说不馋,何大清虽觉奇怪,还是夸了句“柱子懂事了”。
饭后何大清披上外套出门,临走前嘱咐他在家照看好娘和妹妹。
何雨注冲那背影翻了个白眼。
这爹当得真行,他才十岁而已。
门外积雪已没过脚背。
他拎起铁锹开始清理门前的雪,只铲出一条通往外头的小径。
贾家和易家门前他自然不管,倒是绕到后院,给老太太家也铲出一条能走人的道。
雪积得厚实,院门外的路早被掩成白茫茫一片。
老太太清早推了门缝瞧了瞧,又缩回脚——小脚踩上去怕是要滑。
她在门内立了会儿,听见外头有铲雪的动静,便倚着门框看。
那半大少年挥着铁锹,额角冒着热气,直到将门前清出一条灰黑色的道来。
老太太这才招了招手。
“等会儿,我把家伙放回去。”
少年应着,身影朝中院跑去。
老人转身回屋,再出来时臂弯里多了个油纸包。
少年折返,伸手搀住她胳膊。
两人慢慢往那屋挪。
“你爹呢?”
“天没亮就出去了,没说去哪儿。”
“这种天还往外跑……不是去馆子里?”
“假还没完呢。”
老人叹了口气,没再往下说。
少年也不接话,只稳稳托着她肘弯。
门轴吱呀一响,炕上的人便转过脸来。”您怎么过来了?”
陈兰香撑着想坐直些。
“屋里冷清,来瞧瞧你。”
老太太在炕沿坐下,又朝少年抬抬下巴,“去弄碗热的来。”
灶间里,少年翻找一圈——没有暖瓶。
锅底倒是温着水。
他舀了两碗,想起五斗橱里还存着点红糖,便各撒了一小勺。
碗端上炕桌,老太太瞥见那抹暗红,眉头就皱起来:“这东西精贵,给我这老骨头喝做什么?”
“您就趁热喝吧,孩子的心意。”
陈兰香轻声劝道。
少年只是笑。
老太太伸指点了点他额头,这才解开油纸包——里头叠着几块酥皮点心,有的泛青,有的透枣红。
少年先拈了块青的递过去。”您尝。”
老太太怔了怔,接过去时眼角堆起纹路:“懂事了……真懂事了。”
他又挑了块枣红的递给炕上的人。
“娘不爱吃甜的。”
“哪有人不爱甜?”
少年把脸一板,“您不吃,我也不动。”
陈兰香望着他神情,终于笑着接过来:“好,好,娘吃。”
她咬了一小口,眼眶忽然就红了。
那甜味漫在舌尖,竟比蜜还稠。
少年这才左右开弓,腮帮子鼓囊囊地嚼起来。
两个大人看着他模样,都笑了。
屋里一时漾开暖融融的气息。
闲话间,少年留意到母亲对老太太的态度——亲近里掺着几分恭谨。
老太太倒是真像待自家闺女,从银钱问到用度,事事问得仔细。
听说奶水还没下来,老人眉头锁紧了,望向襁褓里那张小脸:“这丫头怕要遭罪了。”
少年没从她眼里瞧出对女娃的嫌弃,却也没见多疼惜,连伸手抱抱的意思都没有。
“他爹炖了鸡汤,过两日兴许就下了。”
陈兰香宽慰道,“别人家没奶的孩子,不也拉扯大了。”
“那是活着,瘦得跟雀儿似的,能一样么?”
老太太眼一瞪。
“您说的是。”
陈兰香垂下眼,手指轻轻抚过襁褓边缘。
陈兰香盯着手里那碗稀薄的米汤,眉头拧成了结。
碗沿的热气扑在她脸上,带着一股子焦糊味。
她侧过脸,目光落在炕角那个裹着小被子的身影上,声音压得低低的:“实在没法子,就只能托人问问,看能不能从北边弄只产奶的羊回来。”
何大清蹲在门槛边,手里的烟杆在鞋底磕了磕,灰白的烟灰簌簌落下。”羊?”
他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眼下这光景,连片羊肉影子都见不着,还想弄整只活的?再说吧。
真要饿着了……那也是这孩子的命数。”
他说完,把烟杆别回腰间,那动作有些重。
门帘被掀开一道缝,易李氏探进半个身子。
她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炕边坐着的老太太身上时,话音顿了顿。”兰香妹子,忙着呢?”
她扯出个笑,脚却没往里迈,“前头有点事,得喊你搭把手。”
话是对陈兰香说的,眼睛却飞快地瞟了老太太一眼,随即放下帘子,脚步声匆匆远了。
何雨注蹲在灶膛前添柴,火光照着他半边脸。
他看见易李氏转身时,肩膀不自觉地缩了一下。
日头挪到正当空,老太太扶着炕沿要起身。
陈兰香忙伸手去搀:“您再坐会儿,柱子他爹就快回了。”
老太太摆摆手,腕上的银镯子碰出细微的响。
陈兰香忽地想起什么,语气轻快了些:“对了,柱子如今掌勺有点模样了,您要不嫌弃,尝尝孩子的手艺?”
老太太动作停了,眼角堆起细密的褶子:“是么?那我可得等着,瞧瞧比他爹当年差几成。”
地窖里泛着土腥气和冬储菜特有的清涩味道。
何雨注摸出几颗土豆,两个萝卜,还有半棵裹着霜的白菜。
指尖碰到菜叶时,冰凉的触感让他缩了缩手。
这个季节,桌上能见的,也就是这些了。
铁锅烧热,猪油块滑进去,滋啦一声化开,油香混着灶膛的柴火气弥漫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