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10章 (第1/2页)
何雨注从被窝里坐起身,手脚利落地套上棉裤。
他心里隐约明白——那几具摆在警局门口的躯体,终究引来了动静。
“小孩子别多问。”
何大清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我去瞧瞧情况。”
雪地被踩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前院传来易中海带着困意的应答:“来了来了,这就开门。”
何雨注推开耳房门时,零碎的对话飘进耳朵。
“磨蹭什么!”
“老总,都睡下了……”
“最近可有生人进出?”
他闪身钻进正屋,反手合上门。
陈兰香抱着啼哭的何雨水在炕沿轻拍,见他进来急忙招手:“上炕来,外头有你爹应付。”
何雨注挨着炕沿坐下。
不多时,门轴转动声响起,何大清的声音带着讨好:“您瞧,屋里就娘仨,再没别人了。”
一个陌生的嗓音冷笑:“何大清,别以为给日本人做过几顿饭就能糊弄过去。”
“不敢不敢。”
何大清朝炕边使了个眼色,“孩子他娘。”
陈兰香伸手探进枕头底下摸索片刻,掏出两枚银元递过来:“柱儿,拿给你爹。”
冰凉的金属落在掌心。
何雨注走到门边递过去,何大清接过时顺势推了他肩膀一把:“回炕上去。”
银元滑进那名被称作“多爷”
的警察衣兜,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这屋查过了,没可疑的。”
衣兜沉了沉,那警察语气缓和下来,“去下一家。”
脚步声渐远。
何雨注盯着合拢的门板,听见院里传来狗吠与呵斥声交错。
陈兰香把何雨水哄睡了,才压低声音说:“睡吧,天亮了就消停了。”
他躺回炕上,却睁着眼看屋顶的椽子。
窗外雪光映得屋里泛着青白,像蒙了层薄霜。
冷硬的应声从门外传来,金属与布料摩擦出短促的响动。
两块银元在昏暗里能抵寻常人家一月的嚼用,他们清楚,头儿不会独吞。
陈兰香朝丈夫递去一个眼神,视线向后院偏了偏。
何大清领会了,朝门外提高声音:“多爷,老太太经不起惊扰,您手下留情。”
一声含混的冷哼算是回应。
门板合拢的闷响隔绝了外面,隐约还有压抑的抽噎钻进耳朵。
何雨注蜷在阴影里想,那视财如命的老婆子,此刻怕是要疼得心口滴血。
脚步声远了,他才压低嗓子:“娘,给得也太多了。”
“来不及了。”
陈兰香的声音透着疲惫,“突然就来了人,破财免灾吧。”
“可那是两块大洋。”
少年闷闷地说。
“这年头,不给行吗?你爹在灶上挣几个子儿,他们心里有数。”
何雨注没再吭声,只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
门轴又响了,带进一股子夜里的寒气。
何大清搓着手进来,低声咒骂:“总算滚了,这群杂碎。”
“老太太那边没受委屈吧?”
陈兰香问。
“塞了一块银元。
姓多的还想往里闯。”
何大清语气发沉。
“人走了就好。
老太太没说什么?”
“她能说什么?见过的风浪多了。”
屋里静了片刻。
何大清忽然道:“我探了探口风,他没敢细讲,怕是又出了事——有小鬼子的兵死了,让人剥光了扔在他们衙门口。”
何雨注心里咯噔一下。
那东西到底想干什么?闹出这般阵仗。
陈兰香叹了口气:“这世道,最后苦的还是平头百姓。”
“谁说不是。
柱子,你是回自己屋,还是在这儿凑合?”
何大清看向儿子,怕他吓着了。
“我回去,被窝应该还没凉透。”
“行,你小子胆量随我。”
何大清粗糙的手掌揉了揉儿子的头发。
何雨注咧咧嘴,转身往外走。
父亲跟在后面,准备闩门。
刚踏出屋,隔壁的骂声就扎进耳朵,尖利又凄惶:“天杀的黑皮狗!一块大洋啊!能买多少肉给我家东旭补身子!贾老蔫你个没胆的窝囊废,人家一吓你就软了!”
“娘,钱不是您掏的吗?怎么又怪爹……”
“我撕了你个没心肝的小蹄子!”
“够了!”
一直沉默的男声终于响起,“不塞钱,真把我抓进去,你们娘俩靠什么活?”
接着是更嘹亮的嚎哭,疼到骨子里的那种。
何雨注嘴角扯出一点冰凉的弧度,朝自己那间窄小的耳房走去。
躺在硬板床上,他盯着黢黑的房梁。
易中海那人,按说该是跑前跑后张罗的性子,今夜怎么不见踪影?是那层假面还没糊结实,还是那个被唤作“道德天尊”
的魂儿,压根没醒?
倘若易中海能听见,大概会幽幽答他:急什么,时候未到罢了。
契机,总得等。
何雨注想不通的抛尸案,已让这座城的春夜浸满了硝石与铁锈的气味。
几处藏匿点被翻了出来,长街之上,枪响与声撕扯了大半夜。
既有那边的人,这边自然也不会闲着。
他们没被揪住尾巴,但既是抗倭,暗地里推一把手,总不算多余。
何大清推门出去时,天还灰蒙蒙的。
昨夜街上不太平,他得早些动身,怀里揣着丰泽园的工牌和那张硬纸片的“良民证”,沉甸甸地贴着胸口。
陈兰香原本想让他顺路把诊金送去大夫那儿,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外头风声紧,万一撞上什么事,哭都找不着调门。
屋里,何雨注是被脑子里一阵接一阵的“砰砰”
声给闹醒的。
那声音又密又实,像是从耳膜深处炸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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