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12章 (第2/2页)
“瞧你这馋样!”
“嘿嘿,柱子哥他爹不是有名的大厨么,他做饭肯定也好吃。”
男孩说着,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你肚子里那点弯弯绕,当我不知道?真就为了一口吃的?”
“柱子哥这两天不是愿意带我玩了么,我怕他过后又不搭理我了,总得表示表示嘛。
我连我爹给我弄的那把弹弓都送出去了。”
许大茂用脑袋一个劲地蹭着胳膊,像只讨食的小狗。
赵翠凤看着儿子这副巴结的模样,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那弹弓刚拿回来的时候,他可是睡觉都搂着的,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赵翠凤盯着儿子跑出院门的背影,摇了摇头。
何家那愣小子也不知使了什么法子,竟让自家这个平日躲着走的混世魔王颠颠儿凑上去。
不过孩子能有个伴儿总归是好事,至少鼻青脸肿回家的次数该少了。
她转身拉开碗柜抽屉,取出小半碟切得薄薄的腌肉,约莫十来片,又搁上两个掺了白面的馍。
家里虽不常吃粗粮窝头——夫妻俩在娄家帮工,主家指缝里漏些油水便够他们嚼用——但该有的礼数不能缺。
许大茂一路跑得胸口发胀,手里那碟东西却护得稳稳当当。
推开何家屋门时,他额头上沁着汗珠,两颊通红,喘得话都说不连贯:“柱、柱子哥……我娘……准了!”
灶台边,何雨注正摆弄着皮筋做的弹弓,闻声转过头。
那小子站在门框里,眼睛亮得灼人,捧着的碟子上堆着暗红色的肉片和两个黄白相间的面食。
他起身接过东西,指尖触到冰凉的瓷盘边缘。
是南边来的风干肉,纹理密实,油光浸润。
他爹在丰泽园掌勺时也难得捎回这样的货色。
看来给大户人家做事,到底不一样。
“等着。”
何雨注简短地说,把馍搁进蒸屉。
砂锅里焖着的黄豆已经酥软,他夹起一颗递过去。
许大茂立刻凑上来,张嘴接了,腮帮子鼓动着咀嚼。”烂了没?”
何雨注问。
“烂糊了……就是没咸味。”
许大茂咂摸着嘴。
“那是给我妈留的。”
何雨注没多解释,用厚布垫着手把砂锅挪到一旁。
铁锅坐上灶眼,添水,烧滚。
案板上堆着洗净的白菜帮子,他提刀改成小块,连带着先前剩下的几片老叶也一并切了扔进锅里。
水汽蒸腾起来,菜叶子在沸水里渐渐塌软,颜色从青白转向半透明。
他端起那碟腌肉,手腕一倾,薄片便滑入汤中——有这荤腥吊味,便不必再费油炝锅了。
热气裹挟着咸鲜与清甜在屋里弥散。
何雨注撒了把葱花,又从墙边陶罐里舀出小半勺灰褐色的粉末,那是何大清调制的秘料。
最后点几滴芝麻油,汤面浮起细碎的金圈。
许大茂的喉结上下滚动,眼睛粘在锅沿挪不开。”柱子哥,这味儿……比我家做的香多了。”
“你家是天天吃,不稀罕。”
何雨注搅动着汤勺,盛出小半碗递过去,“吹凉了再喝。”
许大茂双手接住,撅起嘴呼呼地吹气。
这时里屋门帘掀开,聋老太太拄着拐杖挪出来,鼻翼翕动两下,目光落在许大茂身上。”哟,许家小子?”
“老太太!”
许大茂忙咽下口水,“我跟柱子哥搭伙吃饭,带了肉和馍来的。”
老太太眯眼看了看灶台上的碟子,没说话,只慢慢走到桌边坐下。
何雨注已经盛出三碗汤,白菜软塌塌地卧在碗底,腌肉片浮在汤面,油星子晃晃悠悠。
他把两个馍掰开,分别放进老太太和许大茂碗里。
许大茂咬了口吸饱汤汁的馍,含混不清地说:“柱子哥,下回……下回我还带东西来。”
何雨注没应声,只低头喝自己的汤。
窗外传来谁家收音机咿咿呀呀的唱戏声,混着锅里残余的咕嘟轻响。
老太太小口小口地抿着,忽然说了句:“这汤,鲜。”
许大茂咧开嘴笑了,露出沾着菜叶的牙。
聋老太太鼻翼动了动,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点光。”柱子,锅里飘着火腿香气的,是白菜汤?”
“您鼻子真灵。”
何雨注用勺子轻轻搅动锅里的汤水,“就那一小块火腿,干嚼了可惜。
原想炒白菜,改了主意,炖汤更实惠。”
“汤好,暖胃。”
老太太脸上的皱纹舒展开,转身朝里屋挪步,布鞋底蹭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门帘后很快传来模糊的说笑声。
厨房窗框上忽然多出个脑袋的阴影。”柱子哥,做什么好吃的?味儿都飘到院儿里了。”
贾东旭扒着窗台,眼睛往锅里瞟。
何雨注头也没抬。”想搭伙?学学许大茂,带块肉来。”
墙角蹲着剥蒜的许大茂立刻接话:“听见没?我拿的火腿就在汤里漂着呢。
空着手也好意思张嘴?”
贾东旭这才发现许大茂也在,脸一下子涨红了。”许大茂你少嘚瑟!等落了单,看我不揍得你喊娘!”
“我怕你啊?”
许大茂像条泥鳅似的滑到何雨注背后,探出半个脑袋,“柱子哥在这儿呢。”
“你等着!”
贾东旭咬着牙,目光在何雨注结实的胳膊上停了停,终究没敢跨进门槛。
他啐了一口,转身消失在窗外。
那小子拳头硬,他这身板挨不住两下。
要脸面的人,到底不像他娘和后来那个媳妇,能豁出去死缠烂打。
里屋传来陈兰香的声音:“柱子,外头谁呀?”
“没谁,就我和大茂说两句话。”
“赶紧把饭端进来,别磨蹭。”
语气里的意思是别搭理闲人。
汤已经滚得浓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