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25章 (第2/2页)
贾老蔫和儿子同时感到后背窜起一股寒气。
老两口的事虽没确凿证据,但十有和这女人脱不了干系。
她怎么敢、怎么敢把他们“叫”
回来看看?
贾老蔫脑子一嗡,反手一记耳光扇得女人跌坐在地。
他是钳工,这些年身子虽垮了,手上的力气却还在。”张如花,再号丧,今晚就送你下去见他们!你还有脸提我爹娘?不怕他们真把你带走?”
“呜……你给我等着!明天我就回娘家,叫我兄弟来评理!”
女人打了个寒噤,立刻换了说辞。
“去啊。
只要你出得了城。
你兄弟来了我也不怵,只要他们弄不死我,等他们走了,我天天收拾你这祸害。”
贾老蔫忽然觉得透亮了——这些年忍气吞声图什么?四九城被占后,内外早就断了联系,他还怕什么?甚至有个念头闪过:不如干脆结果了这女人,大不了再找一个。
他有正经活计,不怕找不到。
贾张氏撞上男人那双通红的眼睛,第一次怕了。
嫁过来这些年欺负惯了,没想到老实人狠起来这般吓人。
“我、我不回娘家了……别、别再打了。”
她头一回服了软。
“把钱拿出来。”
“什么钱?贾老蔫你想干什么?去那老妖婆那儿求情,就求来一笔债?没有!不给!你个没出息的东西!”
女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又跳了起来。
“拿不拿?”
男人再次抬起了手臂。
“要……要赔多少?”
“十块大洋。”
贾老蔫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也肉疼,可更怕被赶出去。
厂里宿舍有多破多乱,他再清楚不过,否则也不会花近五分之一的工钱租这儿。
炕上那只褪了色的木箱被掀开了盖子。
贾张氏肩膀抽动着,手伸进箱底摸索,拽出个枕头——枕面油亮发硬,边角裂着口子。
她手指从破口探进去,掏了半天才摸出个灰布小袋。
银元碰撞的脆响在昏暗里格外清晰,她一枚一枚地数,数到第十枚时,喉咙里又挤出呜咽。
钱袋被她紧紧捂在胸口,仿佛捂着一块正在融化的冰。
门轴吱呀响了一声。
贾老蔫夺过那十枚银元转身就走,脚步声消失在院外。
贾东旭这才从被窝里探出半张脸,声音压得极低:“娘……”
“废物!”
巴掌带着风声落在他后脑勺上。
贾张氏胸口剧烈起伏,“你爹往外拿钱的时候,你舌头让猫叼了?”
被窝里的人缩得更深,嘟囔声闷在棉絮里:“我可不想挨揍。
爹那样子,谁拦得住。”
“你说啥?”
“没、没啥。
娘您快躺下吧,这寒气钻进骨头,抓药又得花钱。”
最后半句话像根针,扎得贾张氏一哆嗦。
她低头看见自己只穿着单衣,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才觉出冷来。
她哧溜钻回被窝,棉被裹紧的瞬间,脸上那几道辣的抓痕开始突突地跳。
被窝里响起压抑的抽泣,一声接一声,像破了洞的风箱。
中院的窗户纸透着昏黄的光。
贾老蔫推门进屋时,何大清正用布巾擦着手,抬眼瞧见他脸上的印子,嘴角没压住:“老蔫,这是让野猫扑了?”
“蹭的。”
贾老蔫别过脸。
“四条道儿并排蹭?这猫爪子挺齐整。”
贾老蔫脸色沉了下去。
“说正事。”
老太太的声音从里屋传来,不高,却让屋里静了一瞬。
“哎,对,正事。”
贾老蔫摊开手掌,十枚银元躺在他汗湿的掌心,泛着暗沉沉的光。
他手指蜷了蜷,终究还是递了出去。”老太太,说好的数。”
“大清,收着。”
何大清应声上前。
银元从他掌心被取走的刹那,贾老蔫眼皮颤了颤,视线黏在那抹金属光泽上,直到它们完全消失在何大清手里。
“知道疼了?”
老太太坐在阴影里,声音平得像结冰的河面,“管好屋里那张嘴,还有你那个缩壳的儿子。”
“一定管好。”
贾老蔫喉结滚动。
“回吧。
脸上抹点药膏。”
贾老蔫弯腰作了个揖,转向何大清时,肩膀塌了下去:“对不住,大清兄弟。
我替他们娘俩……赔个不是。”
何大清只点了点头。
门开了又合,带进一股夜风。
老太太叹了口气:“亏得我孙子如今醒了神,不再跟贾家那小子混一处。
近墨者黑,以前是没瞧出来。”
“东旭那孩子从前看着还算老实。”
何大清皱眉,“贾张氏手脚不干净,倒是风言风语听过几句,可院里从没丢过东西。”
“那是你没看见。”
老太太语气转冷,“行了,扶我回去。
顺道把柱子叫回来,外头黑,别让他野久了。”
“哎。
兰香,我送老太太回屋!”
“路上仔细点,刚化雪,滑着呢。”
“知道。”
易家屋里飘着劣质烧酒的气味。
易中海端着酒盅,半天没往嘴边送。
李桂花絮絮叨叨复述白天的事,话音还没落尽,贾家那边的哭骂就穿透墙壁传了过来。
他了解贾老蔫——那是个三棍子打不出屁的主,能让他动手,怕是真逼到墙角了。
酒液滑过喉咙,烧出一片灼热。
他真正忌惮的不是何大清。
一个厨子,会几下拳脚又能怎样?他忌惮的是后院那个老太太。
这年月,能守住那么大宅院、安安稳稳活到现在的,哪个是省油的灯?
贾家屋里,贾东旭肚子咕噜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