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27章 (第2/2页)
两人举着糖葫芦继续沿着街边走。
许大茂的眼睛总往那些吃食摊子上瞟,但没再停下,也没去拉旁边人的手。
何雨注的视线则扫过街道两旁,留意着穿黑制服的巡警有多少,白天倒不见那些矮个子的兵士,可三三两两的黑皮警员确实不少。
糖葫芦很快吃完了。
许大茂咂咂嘴,意犹未尽:“柱子哥,还能再来一串不?”
“换点别的尝尝。”
何雨注摇头,“难得出来一趟,别只盯着一样。”
“我想吃炒肝儿。”
“在哪儿?你领路,我刚才没留意。”
许大茂嘿嘿一笑,露出点小得意:“我早瞧好了,跟我来。”
这回他主动攥住了何雨注的手腕,往回拽。
卖炒肝的是个路边摊子,黄泥糊的炉灶上架着口深锅,热气腾腾。
旁边摆了两张矮脚方桌。
“老板,盛一份炒肝。”
何雨注走到锅前扬声。
“一个银角子。”
老板头也不抬地忙活,接过钱才发觉顾客是两个半大孩子。
见是哥哥带着弟弟,他多拿了个木勺递过来。
两人在矮桌边坐下,许大茂没急着动,等何雨注先舀了一勺送进嘴里,自己才跟着吃起来。
何雨注尝了尝,味道寻常,隐约透着脏器特有的腥气,许是香料放得不足。
许大茂却吃得飞快,对他来说,这毕竟是沾了荤腥的东西。
不大工夫,一碗炒肝见了底。
许大茂满足地打了个嗝。
何雨注问:“好吃么?”
“好吃!”
孩子图个新鲜,这东西自然比不上何家灶上的饭菜。
“吃好了就走吧。”
“嗯!”
许大茂站起来,还拍了拍微微鼓起来的小肚子。
他们没察觉,从买糖葫芦掏钱那刻起,暗处就有几道目光粘了上来。
等到买炒肝,盯梢的人又多了两个。
那些人打量着他们,心里估摸这是哪户人家的小少爷换了粗布衣裳,带着跟班溜出来玩。
路过全聚德那块金字招牌时,许大茂抽了抽鼻子,脚步慢了一瞬。
何雨注抬眼看了看那气派的门脸,冲他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买不起,是太扎眼。
两个穿成这样的小孩根本进不去,就算能打包,提着那油纸包走在街上,等于明晃晃招贼惦记。
这一幕全落进了盯梢者眼里。
有人心里嘀咕:“两只肥羊啊,连全聚德都敢琢磨?”
回到王府井附近那条巷口,何雨注忽然站住不走了。
许大茂疑惑地看他,却被拉着拐进旁边一家杂货铺。
“掌柜的,有北冰洋汽水么?”
何雨注问。
杂货铺的木板门边倚着块褪色的牌子,上面用炭笔潦草地写着价钱。
柜台后的老头耷拉着眼皮,手指在算盘珠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
何雨注将两枚银角子搁在台面上。
老头抬了抬下巴,示意墙角那口木箱。
箱子里躺着几瓶玻璃瓶,瓶口用铁皮箍着。
他们没进屋,就在门槛外的石阶上蹲了下来。
许大茂接过瓶子,冰凉的玻璃让他缩了缩手指。
他咬开瓶盖,仰头就灌,喉结急促地滚动了几下。
“橘子味的……”
他喘了口气,嘴角还沾着点沫子,“我爹总说这玩意儿费钱。”
何雨注没接话。
他小口抿着,舌尖尝到一股过于甜腻的、带着些微涩味的糖水感,气泡稀稀落落地擦过上颚。
他目光越过瓶口,落在街对面那栋灰砖建筑上。
进进出出的人裹在深色西装或宽大和服里,偶尔有军装的身影一闪而过。
他喉结动了动,把剩下半瓶握得更紧了些。
眼角余光里,墙根下蹲着几个衣衫褴褛的影子。
他们不时朝这边瞟,可每当何雨注视线扫过去,那些脑袋便齐刷刷地转向别处,或是慢吞吞地挪到另一处墙角。
许大茂已经喝空了。
他攥着空瓶,眼睛却盯着何雨注手里那还剩小半瓶的汽水,喉头又悄悄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眼馋也没用。”
何雨注晃了晃瓶子,“下回吧。”
巷子里的风突然紧了。
何雨注拽着许大茂拐进一条窄道时,身后那些原本散乱的脚步声骤然收拢,变得密集而急促。
青石板路上响起的回音重叠在一起,分不清是三个还是四个人的步子。
“柱子哥……”
许大茂的声音发颤,“这路不对。”
“别吭声。”
何雨注没回头,手指暗暗收紧,“跟着我走。”
脚步声越来越近,像有什么东西在石板路上拖行。
何雨注忽然停步,转身。
四五个人影在巷口顿了一下,随即加速扑来。
他们穿着打补丁的短褂,脸上脏得辨不清眉眼,只有眼睛在昏暗里闪着光。
“逮住!”
最前头那个哑着嗓子低吼,“这俩崽子衣裳料子不赖!”
“抢了钱就撤吧……”
后面有人嘀咕。
“蠢货!绑了送码头,能换这个数!”
那人比划了个手势。
许大茂整个人缩到何雨注背后,牙齿磕碰出细碎的声响。
何雨注把他往后推了推,自己往前挪了半步。
巷子两头都空荡荡的,头顶只有一线灰白的天。
“待会儿要是乱起来,”
何雨注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你往那个柴垛后面钻,别露头。”
许大茂拼命点头,手指死死揪住何雨注的衣角。
五步之遥,那群人已扑至眼前。
何雨注脚底发力,身形骤然前窜,领头那人被他一记贴山靠撞得倒飞出去,口中喷出的血沫在昏暗中划出一道弧线。
“碰上硬手了,亮家伙!”
后面跟上的同伙嘶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