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47章 (第2/2页)
年关时他割了两斤肉,拎回一只鸡、一条鱼。
其余住户便不多留意了。
许富贵提过一嘴,说这些人兴许要搬走。
倒有个人值得多看两眼——赵丰年。
这老兄放假前就告假离开,不知去了何处,直到年根才踩着积雪回来。
进门时身后跟着个年轻姑娘,院里人瞧见了便打趣,说老赵要办喜事了。
他脸皮涨得发紫,连连摆手。
“哟,赵工程师,这是打哪儿领来的姑娘?要成亲啦?”
贾家媳妇扯着嗓子问。
“可不敢胡说!我家里有媳妇的!”
他急得脖颈都红了,“这是……这是乡下表妹!”
贾张氏的笑声从门边传来:“表亲再结亲,那可不更亲了?”
“去去去,跟你讲不明白。”
赵丰年朝她连连挥手,脚步没停,“我还得去后院寻老太太说话。”
院里其他几个女人也凑近了些:“真不是你屋里人?”
“都说了是表妹,远房表妹!”
赵丰年实在招架不住这些七嘴八舌,领着身后高挑的姑娘就往中院走。
没两步又被陈兰香和李桂花拦下,盘问的话翻来覆去又滚了一遍。
那姑娘始终垂着头不吭声,耳根却红得像是抹了层朱砂。
好不容易说明白只是借住,陈兰香才带着两人穿过月洞门。
赵翠凤正歇在屋里养身子,倒是省了道口舌。
老太太坐在后院屋檐下晒着太阳,手里慢悠悠拣着豆子。
“想租间屋子?”
老太太听完来意,眼皮也没抬,“姑娘,你打哪儿来?”
“是我表妹,山西那边的——”
赵丰年抢着答话。
“没问你。”
老太太手里的豆子轻轻落在簸箕里,发出细碎的响,“让姑娘自己说。”
那姑娘抬起脸,嗓音带着生涩的腔调:“恶……恶丝汕系人。”
老太太拣豆子的手顿了顿。
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口音没听过?这调子哪是山西的,分明带着陕地的土韵。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赵丰年沁出汗珠的额角:“听着倒像陕西那边的?”
赵丰年后背的衣裳贴紧了。
陈兰香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挡在老太太侧前方。
陕西那地方如今是什么光景,院里人都心里有数。
“真是山西的,就住在风陵渡边上,离陕西近,说话难免沾点那边的调子。”
赵丰年语速快了些。
老太太没接话,只细细端详那姑娘的脸:“家里还剩什么人?跟赵家小子怎么认的亲?”
“都没了。”
姑娘的官话磕磕绊绊,“他……他是我表哥。”
院子里静了片刻,只有风吹过晾衣绳的细微声响。
老太太的目光像梳子,慢慢梳过姑娘的眉眼、肩膀、手指。
“模样倒是齐整。”
她终于又开口,“来四九城做什么营生?”
赵丰年喉结动了动:“给她说了门亲事,过了年就送过去成婚。”
“赵家小子。”
老太太声音沉了沉,“你再替她答话,这天可就聊不下去了。”
“是,是。”
赵丰年忙低下头。
他不是找不到地方安置,可想来想去,只有这院子最让人安心——特别是中院和后院这几户人家,他暗里观察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当然,易中海家得除外。
那人看他的眼神总像藏着刀子,好在平日碰面少。
至于身边这姑娘,短短几日相处下来,他也瞧出些不寻常。
那是真刀拼杀过的气息,进了城才勉强收着。
初见面时,他根本不信这是个待嫁的姑娘家。
老太太转向那姑娘:“你自己说,进城图什么?”
“成亲。”
“婆家在哪儿?”
“津门。”
姑娘瞥了赵丰年一眼,见他点头才低声回答。
老太太转向赵丰年,眼里带着探究:“你既然在四九城落脚,怎么不就近找户人家照应,反倒往津门说亲?”
赵丰年心里有些发沉。
领人来这儿,或许是个昏招。
这老太太的眼睛太毒,糊弄不得。
“那结亲的对象是我过命的朋友,靠得住。”
他字字斟酌。
老太太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这小子表面瞧着斯文,可她头回见时就觉出不对劲。
什么来历她懒得深究,只要别给院子招祸就行。
“成,我信你一回。”
“多谢老太太!那屋子……”
“不急。”
老太太摆摆手,目光又落回姑娘身上,“姑娘叫什么?多大岁数了?”
“大娘,我叫王翠萍,二十一了。”
“二十一?”
老太太拣豆子的手又停了停,“怎么耽搁到如今?”
“前些年鬼子闹得凶,就误下了。”
王翠萍的话音里,真假掺了半。
钥匙串从炕柜底下被摸出来时,铜片碰出细碎的响。
老太太手指蜷着,没立刻递出去。”兰香带她去拾掇西耳房。
赵家小子留一步。”
陈兰香接过那串凉铁,指尖蹭过边缘锈迹。”要不……上我那屋说?让柱子陪着您?”
拐杖头敲在泥地上,闷闷两声。”他还敢动我这把老骨头?”
老太太眼皮也没抬。
“不敢,哪能呢。”
赵丰年腰弯得低了些。
女人拽着王翠萍的袖口出了门帘。
院里日头白得晃眼,陈兰香声音压成一线:“模样真周正。
往后不知谁家有福气接回去。”
“我……我没相看过。”
旁边的人耳根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