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52章 (第2/2页)
“找谁?”
那跑堂的听见“找人”
二字,眼皮一抬,目光将他从头到脚又刮了一遍。
“劳您驾,寻袁大厨。”
“这儿姓袁的师傅可不少。”
“袁泰鸿,袁师傅。”
名字刚出口,跑堂捏在手里的抹布便是一颤。
他视线飞快地从何雨注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衫子,滑向他手里那只边角磨得起毛的旧箱子,喉结动了动,声音立刻换了调门:“您找袁头灶?哎哟,您早言语一声啊!怠慢了,怠慢了!里边儿请,快里边儿请!”
他忙不迭地将人引到一张空桌旁,还沏了碗茶。
那副先前拦人的架势,转眼就换成了殷勤。
“您怎么称呼?我这就给您通报去!”
“姓何。
您就跟袁师傅提四九城的何大清,他便知晓。”
“得嘞,您稍坐。”
跑堂转身要往后头去,却被柜台后的掌柜拦下了。
方才门口那番动静,掌柜早瞧在眼里。
这类事他见得多,本没在意,可见伙计不仅让人进了门,还奉了茶,心里便估摸着来者或许有些来历。
此刻见伙计又要往后厨钻,只当是客人点了菜。
“冯小五,”
掌柜压着声,“那位什么路数?你往后厨跑什么?”
“回您的话,是来找人的。”
“找谁?让人去候着不就行了?”
“找袁大厨。”
“哪个袁大厨?……袁泰鸿?”
“正是。”
“打哪儿来的?”
“说是四九城,提了个名字,叫何大清。”
“何大清?”
掌柜的指尖在算盘珠子上顿了顿,“这名儿我倒是听过……那不是袁头灶的师弟么?可刚才那小子,瞧着有二十了?”
“这……那我还去叫不叫?”
“叫吧。”
掌柜摆摆手,“保不齐是亲戚。
别为这点小事,回头得罪了人。”
“明白了。”
这番对话,何雨注并未听见,但他瞧见了两人交头接耳的模样。
他没作声,低头抿了几口温热的茶水,目光便在这会芳楼的大堂里缓缓扫过。
木柱雕梁,透着股旧年的气韵。
厅堂敞亮,地面也干净,是大馆子该有的排场。
往来食客衣衫体面,唯独他自己这一身粗布,难怪被拦在门外。
不多时,那跑堂引着个人出来了。
来人系着围裙,戴着高高的厨师帽,脸盘圆润,身形发福,是个中年模样。
走到近前,何雨注站起身。
对方打量着他,开口问:“小兄弟,你找我?何大清是你什么人?”
“您是袁泰鸿师傅?家父正是何大清。”
“你爹?”
中年人眉头拧起,“不对啊……我记得我那师弟家里的孩子,今年该只有十二三岁。”
“师伯,”
何雨注脸上露出点笑模样,“我叫何雨注,虚岁十二。
家父有信给您。”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封了口的信笺,双手递过去。
袁泰鸿将信将疑地接过来,拆开,目光在纸面上来回扫了几遍。
看完,他又抬起眼,将眼前的少年重新端详了一回。
“真只有十二?”
“真十二,”
何雨注答得坦然,“个头窜得急了点。”
“来学手艺?”
“是,来学手艺。”
“你爹信里没细说。
他都教过你些什么了?”
——何大清自然没在信里写自己教不了了,总得留些余地。
“这个……基础的那些,还算过得去。”
袁泰鸿沉吟片刻,将信纸折好:“那你在这儿等会儿,我去跟掌柜言语一声。
稍后,你随我去后厨。”
他说完,拿着信走到柜台边,同掌柜低声说了几句,旋即返回。”走吧,”
他对何雨注道,“去试试你的手。”
“好。”
何雨注拎起脚边的箱子。
“箱子先交给小五,让他替你收着,晚些再取。”
“是。”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后厨。
袁泰鸿先让何雨注去洗净了手,随后指向一个空着的砧板位置。
“去,”
他说,“切个墩我瞧瞧。”
案板上的几样菜码入眼:土豆、胡萝卜、白萝卜、白菜、青椒。
何雨注走近,手指拂过刀架,挑了把顺手的。
他捏起个土豆,刀刃贴着皮转了几圈,削出个平整的底,稳稳按在砧板上。
紧接着,一连串细密又利落的嚓嚓声响起,那土豆便成了厚薄一致的片。
片叠成摞,刀锋起落间咚咚作响,片又化作了丝。
他手腕一抬,将那些丝扫进旁边的水盆里——根根分明,粗细匀停,沉在水中像一丛细密的银针。
袁泰鸿一直站在侧边瞧着,没作声。
等那盆水里的丝静静铺开,他心里便有了底:这刀工,不必再练切墩了。
只是这地方牛羊肉用得多,切菜和对付肉是两回事。
他又让何雨注试了肉丁、肉条、肉片,最后是肉丝。
刀刃过处,肌理顺从地分开,没半点拖泥带水。
袁泰鸿暗自琢磨:师弟不可能只教了这些。
“碰过炒勺吗?”
他忽然开口。
何雨注转过身,恭敬答道:“师伯,鲁菜略懂些,这边的菜式没学过。”
袁泰鸿扫了眼手边的材料,沉吟片刻:“那就…一品豆腐,再来个醋溜土豆丝吧。”
食材备好,何雨注站到灶前。
那口十来斤重的大铁锅被他单手提起,手腕一抖,锅里的东西便腾空翻了个身,又稳稳落回。
锅在他手里轻飘飘的,仿佛没有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