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56章 (第1/2页)
可听见后半句,她突然冲过来攥住他衣摆,指节绷得发白:“您带上我吧,我保证不添乱!”
“松手。”
何雨注扯了扯衣角,“这是我宅子,我能跑哪儿去?”
“您家里……没别人?”
“在天津卫就我一个。”
她手指松了又紧,最后慢慢滑下去:“那您快些回来。
我一个人……怕黑。”
“你叫小满?”
“是小名。”
她终于抬起头,“您以后就这么唤我吧。”
“别‘您’啊‘您’的。”
何雨注推起靠在墙边的自行车,“我叫何雨注,喊柱子哥就成。”
“哎!”
她嘴角弯起来,“柱子哥。”
“记得插门闩。”
车轮碾过门槛时他补了一句。
巷子拐角有棵老槐树。
何雨注左右看看,抬手按住车把——那辆自行车眨眼间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成衣铺的蓝布帘子被掀开时,柜台后的掌柜正打着算盘。
何雨注比划了个高度,又虚虚圈了个腰围尺寸。
掌柜从架子上抽出两件素色单衣:“按您说的尺寸,恐怕得放宽些才合身。”
“先凑合吧。”
何雨注摸出银元。
“客官是给妹子置办行头?”
掌柜忽然凑近些,压低声音,“外衫有了,里头的贴身物件要不要瞧瞧?肚兜、衬裤都有现成的。”
何雨注愣了下:“你这儿还备这些?”
“可不!”
掌柜转身从里间捧出两个布包,抖开是两件肚兜——一件红底绣金鲤,一件粉面缀荷花。
衬裤是寻常白棉布裁的,叠得方正。
包袱系好时多了几分重量。
何雨注拎着走出铺子,拐进条僻静胡同。
再出来时,他左手多了个陶罐,罐口用油纸封着,隐约飘出肉汤的香气。
街角的火烧铺子炉火正旺。
他要了十个驴肉火烧,掌柜舀了满罐热汤,汤面上浮着层晶亮的油花。
快走到院门前时,他右肩忽然多了卷捆扎严实的铺盖,枕头夹在腋下。
“咚、咚、咚。”
他用鞋尖踢了踢门板。
院里静悄悄的。
“开门,是我。”
门闩滑动的声音又急又脆。
门缝里先露出双眼睛,看清来人后立刻拉开门扇。”柱子哥!”
她伸手要接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不用。”
何雨注侧身挤进门,“把门闩落稳当。”
“哎!”
她应得又快又轻,门板合拢时带起一阵风,吹动了地上半枯的草屑。
何雨注将瓦罐与油纸包裹搁在堂屋桌面上,拎起被褥枕头转向侧边小屋。
铺好床铺转身时,发现门框边探出半张黝黑的小脸——这次总算洗净了,只是日头晒出的深色还覆在皮肤上,脖颈处倒透出些原本的浅白。
那头枯草似的乱发依旧蓬着。
他目光在那张脸上停了片刻。
眉眼间某种熟悉的轮廓让他心头微动,某个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却又被按回意识深处。
他甩了甩头,暗自失笑:连王翠萍都能在四合院转悠,这世上还有什么巧合不能发生?
“柱子哥,我脸上沾东西了?”
小姑娘见他盯着自己,慌忙又用袖子擦脸。
“干净了。”
他移开视线,朝床尾那个蓝布包袱扬了扬下巴,“给你捎的衣裳,试试合不合身。
不行我再去换。”
“衣裳……给我的?”
声音里掺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总不能让你穿这身破的跟我出门。”
他语气里带点玩笑意味,“那我多没面子。”
小姑娘低头揪了揪磨出毛边的衣角,又缩了缩露出脚趾的鞋尖,耳根微微发红。
“你先收拾,我外头等着。”
何雨注快步带上门离开。
刚回到正屋,隔壁就传来压抑的抽泣。
紧接着木门被猛力撞开,一个小身影冲过来死死抱住他的腰,哭声再也没能忍住。
他轻拍那瘦削的背脊。
这些年积攒的苦楚,怕是都化成了此刻滚烫的眼泪。
“小满?衣裳不喜欢?”
“不、不是……”
孩子把脸埋在他衣襟里,声音闷闷的,“小满……好久没摸过新布料了。”
“那换上便是。”
“身上脏……”
她扭捏着松开手。
“先吃饭。
吃饱了烧水洗洗再换。”
“嗯。”
孩子松开手时,指尖还攥着他衣角。
“瞧这花猫脸,再去擦把脸。”
等小姑娘洗净脸回来,桌上那摞焦黄面饼和碗里浮着油星的浓汤让她瞪圆了眼睛。
肉香这时才钻进鼻腔——方才光顾着看被褥衣裳,竟没留意这勾人的气味。
“这些……我能吃?”
“不吃就留着。
待会儿给你买棒子面去,你自己熬糊糊喝。”
“真给我?”
她又问了一遍。
“那回屋饿着。”
“才不!”
她扑到桌边抓起饼就咬,刚嚼两口,眼泪又啪嗒啪嗒往下掉。
何雨注看着那张又是泪又是饼渣的脸,心里嘀咕:这丫头难不成是泉眼托生的?
眼泪没耽误她吞咽的速度。
一个饼转眼没了踪影。
她没拿第二个,只抬眼瞅他。
“看什么?想吃就吃。
不过后头只许吃饼皮,肉得挑出来。
不然半夜闹肚子,可没人管你。”
他说着掰开第二个饼,把里头酱色的肉馅拨到自己碗里,将空饼壳递过去。
小姑娘眼巴巴盯着那点肉馅被挑走,嘴角慢慢耷拉下来,眼眶又开始泛红。
“别哭。
太久没沾油水,突然吃多准要跑茅房。
你要想整晚蹲在茅坑边,现在就尽管吃。”
他语气硬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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