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99章 (第2/2页)
“救我——”
“回家,我要回家——”
何雨注没有补枪。
他盯着那些在公路上蜷缩的身影,像在观察某种即将发生的自然现象。
如果没人回头拖走伤员,这支部队的魂就散了。
“防炮!”
连长的吼声像鞭子抽在空气里。
观察哨缩进半埋在地下的木笼,其余人猫腰窜向山脊侧面的备用阵地。
刚趴稳,尖锐的呼啸声就撕裂了天空。
第一轮炮弹砸在山顶,冻土、碎木、雪块混着草根冲天而起。
第二轮接踵而至,有棵半枯的松树被拦腰炸断,树冠缓缓倾倒,在雪地上砸出沉闷的巨响。
然后寂静重新降临。
只有硝烟裹着雪末缓缓沉降,像给焦黑的弹坑盖上一层脏污的纱。
炮声停歇后,一连快速进入防御位置。
士兵们开始扩展现有的散兵坑,有些将相邻的土坑连接起来。
被炮火反复翻搅过的冻土变得松软,铁锹掘下去省力不少。
负责观察山脚的哨兵突然高喊:“连长!敌人又上来了——比刚才多!”
连长举起望远镜。
先前溃退的南士兵被重新驱赶回来,人数约是之前的两倍。
队伍后方跟着一辆半履带式装甲车,车顶的重机枪不断扫射,掀起步兵身后积雪,形成一道移动的白色雾墙。
“铁乌龟。”
有战士低声说。
何雨注眯眼估算山坡的倾斜度,视线扫过装甲车的底盘。
这种半履带结构在陡峭地形应该难以攀爬。
但车上那挺重机枪确实构成威胁。
他喉咙有些发干,想起之前搬运装备时,本该坚持让队伍带上几具的。
念头刚闪过,他就看见南士兵中有人扛起了那样的——筒口正对准他这个方向。
何雨注猛地扑向侧方,身体在冻硬的地面上连续翻滚。
耳畔传来火箭弹撕裂空气的尖啸,随后是的闷响,震得胸口发麻。
他抬头时,那名射手已经倒在雪地里。
另一人正弯腰去捡,手指刚触到筒身,何雨注的枪就响了。
那人向后仰倒。
那具从此躺在雪中无人敢碰。
或许害怕成为下一个目标,也可能周围再没人懂得操作。
装甲车的存在让这波进攻变得凶猛。
一连开始出现伤亡。
几具掷弹筒陆续开火,但效果有限。
这些南士兵的战术很刁钻,总是三两人分散跃进,与那种集群冲锋完全不同。
敌人没有密集聚拢,重机枪又距离太远,只打掉了几个轻机枪点。
何雨注现在每开一枪就更换位置。
停留稍久,必定会有机枪弹雨招呼过来——他显然被重点关照了。
尤其是装甲车上那挺,简直像长了眼睛般追着他打。
一连阵地陷入僵持时,隔壁二连方向传来更激烈的交火声。
何雨注已经看见至少三波整连规模的冲锋朝那边涌去。
炮击也密集得多,显然敌人将二连阵地视为主攻方向,而一连这边只被当作牵制兵力。
二连承受的压力截然不同。
或许因为知道这边人少,主战场在别处,敌人对二连阵地的冲击异常凶狠。
最近这次,一连甚至能听见隔壁山头的嘶喊与金属碰撞声——那是见红的近身搏杀。
但敌人终究被打退了,因为枪声并未停歇。
更远的山岭方向,炮声始终没有中断过。
期间有飞机从云层间隙掠过,飞往其他师的防区。
何雨注曾问过连长,他们师的任务是山地阻击战,相对还算好打。
另外两个师因为上次作战的缘故,这次不仅要守,还要主动进攻——军部下达的命令是全歼当面之敌。
战斗持续到正午,一连已减员十人。
敌人的进攻规模却越来越大。
何雨注悄悄从随身空间里取过几次。
身上携带的早已打空。
有战士冒险冲出阵地去捡拾,虽然没人牺牲,但回来的个个带伤。
连长随后下达严令:禁止擅自离开掩体。
伴随这道命令的还有另一句:“节约!”
他现在明白团长当初看见1时为何露出那种表情了。
这玩意儿消耗太快,士兵在高度紧张下会不停扣动扳机,半自动的弹匣几下就打空。
午后,南军队的进攻强度有所减弱,但炮击明显增多——不止他们这个阵地,整条防线都是如此。
何雨注猜测这是在拖延时间。
要么等待援军,要么熬到天黑便于撤退。
团部的命令恰在这时传来:死死缠住敌人,为友军完成合围争取时间。
一连长追问支援物资,对方只答应提供。
“枪呢?团里的制式武器我们没法用,多给点也行。”
“没有枪。”
“那就,越多越好。”
参谋离开后,辎重连一个班带着抵达阵地。
因为他们自带,一连长才同意留下——总不能赤手空拳迎敌。
这些士兵射击水平有限,被安排去挖掘工事或担任投弹手,武器则分配给更需要的战士。
所有人都默默接受了调整。
一连长要求换枪的人将分给其他人,以延长坚守时间。
问到何雨注时,他却摇头拒绝。
“我自己还够用。”
他平日负重就比旁人多,究竟带了多少,没人说得清。
天色渐暗,敌军攻势骤然加剧。
何雨注放下,拎起掷弹筒和几袋榴弹,在阵地上游走支援。
“何副班长,东侧机枪压得抬不起头!”
榴弹破空而去,轰响随之炸开。
“何副班长,敌人爬上斜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