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第120章 (第1/2页)
她嗓门扯开了,眼泪却还没挤出来,“咱家祖坟是让人刨了还是怎的?你就让个乡下丫头糊弄成这样?”
“不就是台机器么?”
贾东旭嘟囔。
“机器?你满胡同打听打听,谁家娶媳妇陪嫁缝纫机?”
贾张氏手指戳着桌面,震得碗沿嗡嗡响,“你当那是白菜萝卜,说买就买?”
一直闷头喝糊糊的贾老蔫抬起眼皮:“明儿个,你去供销社问问价。”
“问什么问!”
贾张氏猛地扭头,“我托人打听了,他们村嫁闺女,最多五块钱彩礼!咱出十块,够给面子了!”
贾老蔫放下碗,碗底在桌面上轻轻一磕:“那你是想看着咱家这根苗,就这么断了?”
“断了就断了!离了她,我儿子还找不着媳妇了?”
“我就要娶淮如!”
贾东旭突然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我都应承人家了!”
“应承?你自己挣的钱呢?你兜里掏得出几个子儿?”
贾张氏也站了起来,手指几乎戳到儿子鼻尖上,“有本事你自己买去!我一分没有!”
“那我就借!”
这句话像捅了马蜂窝。
贾张氏一屁股坐回凳子上,这回真挤出眼泪了:“我命苦啊——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儿,为了个女人就要掏空家底啊——”
哭声穿透薄薄的窗纸,飘进暮色渐浓的院子。
先是隔壁门吱呀开了条缝,接着前院垂花门那儿探出几个脑袋。
女人们互相使着眼色,脚步悄悄挪到贾家隔壁那户的门槛外,压着嗓子问:“里头吵什么呢?”
等听明白,几个脑袋凑得更近了。
“农村的?还要缝纫机?”
“可不是么。”
答话的妇人朝倒座房方向努努嘴,“中午那会儿,我瞧见了——虽说一身粗布衣裳,可那身段……”
她两手在胸前虚虚比划了个弧度。
“比中院陈家小满还俊?”
“那倒比不上。
可小满才多大?那姑娘……”
妇人压低声音,“该有的都有。”
几声意味深长的“哦”
在暮色里荡开。
贾张氏的哭声忽然停了。
她抹了把脸,趿拉着鞋冲出门槛,看见那几个还没散去的背影,嗓子又亮了起来:“在我家门口嚼什么舌根呢?”
“没、没,这就走。”
女人们讪笑着,脚步却慢吞吞的。
该听的都听够了。
贾张氏瞪着她们拐过垂花门,才狠狠啐了一口:“闲得腚疼!”
她到底没去供销社。
可贾东旭去了。
第二天傍晚,他拖着步子回来,脸色灰扑扑的。
最便宜的那种,也要一百整。
他学徒工的工资,得攒大半年。
贾张氏听完,从炕沿上蹦起来:“想都别想!你上班这些年,交过几个钱回家?”
贾东旭不吭声,只盯着地上那道裂缝看。
裂缝里积着灰,怎么扫也扫不干净。
贾东旭找到父亲时,贾老蔫正被烟雾裹得只剩个轮廓。
他哪掏得出钱?每月工资全数上交,烟酒都由贾张氏采买,兜里除了饭票空空如也。
年轻人狠了心,次日进厂便四处开口。
相识的工友挨个借遍,连下月工钱都预支了去。
起初没人愿意,可贾老蔫没拦着儿子打借条,零零碎碎也就松了口。
封师傅借得最多——二十块整,恰是当年贾东旭拜师递的红包数。
老师傅递钱时心想,这账便当结了师徒情分,借条虽写了,转手又塞回徒弟兜里。
谁知回家路上,那张纸就被贾老蔫抽走了。
贾东旭进门时嘴角压不住,贾张氏连问几回,父子俩却像约好似的不吭声。
隔天她就懵了——缝纫机竟抬进了屋!任她又哭又骂,儿子只死死护着那铁架子,包装都拆了个干净。
追问钱从哪来,她手指几乎戳到丈夫鼻尖:“当爹的管不住崽,还合伙瞒老娘,天要塌了不成!”
最后甩下一句:“这债我不管!每月该交的钱一分不能少!”
东西既已进门,那个“狐狸精”
总得弄回来拿捏。
贾张氏寻了个媒婆,塞两块钱让她跑趟秦家庄。
秦家人说要亲眼看看屋子和缝纫机,她挺直腰杆领人转了一圈,婚期便定在十二月头一天。
喜宴发请帖时,后院老太太发了话:“中院谁都不准去,不缺他那口吃的。”
许家果然没露面。
贾张氏气得喉头发腥——她本指望礼钱回血,宽裕的几家却齐齐缺席。
也不想想,何雨注的名声早被她糟践成什么样了。
许大茂倒是溜去瞥了眼新娘子。
有小满比着,他没觉得多惊艳,仍啐了句:“狗屎运。”
一是嫌秦淮如模样尚可,二是自己折腾半天,贾东旭这浑球竟真娶上了媳妇。
宴席果然闹了笑话。
何大清不肯掌勺,贾老蔫另请的师傅刚把肉拎进门,贾张氏抡刀就劈走半扇。
大荤成了小炒,她竟又端出洗菜盆舀走半盆油水。
最后厨子只得添了几道素菜勉强撑场。
秦家来客算是开了眼。
秦淮如的娘险些拽女儿回去,可礼已成,只能攥着闺女手嘱咐:“受了委屈就朝娘家跑。”
当夜贾东旭屋里唱了整宿的戏,两户人家都没合眼。
次日个个眼下发青,新郎走路像踩棉花,新娘却面泛桃红。
贾张氏咬着后槽牙嘀咕:“妖精!吸人精血的妖精!”
等儿子上班,她便支使秦淮如洗衣扫洒,一刻不得闲。
新媳妇倒坦然——嫁人不就是干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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