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第124章 (第2/2页)
何雨注那封却只反复写“一切安好”,最后补了句“泡菜腌得比当年更入味了”。
他在废弃营房等了整两日,才等到运输车队捎他上路。
半道敌机轰炸渐密,司机伤亡不断,何雨注索性翻进驾驶座握住方向盘。
春田早已送给伍万里,如今他只留了把1贴身——眼下战线犬牙交错,山头争夺往往在百米内解决,再难有需要超远距离狙杀的目标了。
伍万里接过那支枪时,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这物件沉甸甸的,枪托上每一道划痕都像是刻着故事。
他听人提过,倒在这枪口下的对手,数目早已数不清了。
他腰间那把旧枪便这样交了出去。
梅生也凑过来,用自己那支缴获的钢笔换走了另一件战利品。
熊杰没什么可换的,干脆摘下手表递过去。
何雨注原本没打算张扬,接过表瞥了一眼,表盘上那小小的印记他认得——是来了这边之后,从俘虏嘴里问出来的牌子。
余从戎愣了片刻,最后从怀里摸出一枚勋章。
何雨注也掏出一枚同样的,两人默默交换。
周围几个人见状,都怕动作慢了,转眼间何雨注身上那些勋章就全换了主人。
只剩一枚还留在他自己手里。
那是独一无二的,旁人没有。
没人对此说什么。
那枚勋章背后是多少次生死交锋,谁都明白。
他配得上。
为什么非要交换?大伙心里都清楚,何雨注这一回去,恐怕不会再回老部队了。
这边战事不知还要拖多久,而国内等着他们的又是新任务。
从此天南地北,再见面怕是难了。
幸好何雨注老家的地址不难打听,每个人都仔细抄了一份。
等将来安顿下来,总要寄封信去。
留个地址,这条线就算牵住了。
车队在颠簸中走走停停,第七天才望见武圣山模糊的轮廓。
何雨注去军部报了到,命令随即下来:前往59军长看着他,眼里带着些说不清的神色。”怕吗?”
声音不高。
这么问是有缘由的。
调人的时候,谁也没料到前面会打成那样。
一拖再拖,等人真到了,前线早已是一片焦土。
“您觉得呢?”
何雨注反问。
他知道一些,但并非全部。
只因为那个高地太有名,想不知道都难。
军长忽然笑了。”知道你是个硬骨头。
不然我也不会费人情调你过来——本想多要几个,那边不肯放啊。”
他顿了顿,语气沉下去,“前面的仗,难打。
能不能带好战士们?”
“保证完成任务。”
“好。”
军长点点头,“打得漂亮了,我请你喝酒。”
“请您等着看。”
何雨注抬手敬礼。
十月二十五日夜里,何雨注跟着八连往高地去。
同行的还有一个后勤班和团部警卫连的一个排,任务是送补给上去——上面的八连,和粮食都快见底了。
警卫连那个排将一同留下守阵地。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往59现在还剩多少人?没人知道。
只要枪声还在响,就说明八连还有人喘气,阵地还没丢。
警卫连的战士和何雨注不熟。
这位上面派来的参谋(虽然是连级)算是队伍里级别最高的。
大概因为参谋多是文职,他们把他安排在队伍中间。
何雨注没吭声。
打一仗就知道了。
嘴上说的,不作数。
他背上那支枪倒是很扎眼。
有战士认得,但没人开口问来历。
刚到山脚,敌人的火力就泼水般砸下来。
探照灯的白光割开夜幕,曳光弹拖着尾巴乱窜,的呼啸声里夹杂着重机枪沉闷的吼叫。
何雨注没管那些曳光弹。
他第一枪打灭了最近的那盏探照灯,接着是第二盏、第三盏——凡是能照到这边的,全灭了。
重机枪的吼叫戛然而止。
然后是轻机枪的哒哒声,也一个一个哑了。
至于那具,只来得及喷出一发火球,就再没人能捡起它。
硝烟尚未散尽,一个排的兵力已折损近半。
密集的弹雨泼洒在山坡上,压得人抬不起头。
何雨注伏在焦土之中,指尖能触到地面被炮火反复灼烧后的粗粝与滚烫。
他早该想到的——这里的防御和他们先前遭遇的不同。
若是第一时间打掉那些探照的光源,或许……但曳光弹划过夜空时,伤亡依旧无法避免。
他处在队伍中间,暂时未被流弹咬中。
整片山坡已被炮火犁过一遍,的泥土焦黑松软,几乎寻不到任何可供隐蔽的突起。
对面用水泥构筑的掩体在黑暗中显出沉默的轮廓,而己方用麻袋匆匆堆起的工事,里面的土早已被震得松散。
山脊另一侧传来还击的枪声,稀疏而急促。
何雨注侧耳听了片刻,便判断出八连剩余的人数大约不过一个排,火力也显得单薄。
“孟排长,你们先上。”
他压低声音,语速很快,“我来拖住他们的火力点。”
“不行。”
对方立刻反驳,声音里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决,“我们接到的命令里,有一项是确保你的安全。”
“安全?”
何雨注几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我来这儿是为了打仗,不是让人护着走的。
别把我当成军部下来镀金的参谋——我是二十七军八十师二百三十九团第七穿插连连长。
水门桥那一仗,就是我们打的。”
短暂的寂静。
只有呼啸和远处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