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第128章 (第1/2页)
“这两年,你究竟上哪儿去了?”
先前跑回去报信的妇人也挤上前,连珠炮似的问。
何雨注没接话,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几个半大小子缩在后面,好奇地张望。
人群边上还站着一个年轻女人,模样有些眼熟,但他想不起是谁。
院里的男人大概都不在。
七嘴八舌的追问又要涌上来时,一个颤抖的、带着哭音的女声从垂花门里面传了出来,压过了所有嘈杂:“柱子……是我的柱子吗?真回来了?”
何雨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声音他太熟了。
人群下意识让开一条缝。
垂花门旁,一个眼眶通红的妇人站在那里,用手捂着嘴,肩膀微微发抖。
她身边站着个小姑娘,同样满脸是泪,死死咬着嘴唇。
“哥!”
小姑娘终于哭喊出声,像颗小炮弹似的冲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把脸埋在他沾满灰尘的裤子上,呜呜地哭起来。
何雨注蹲下身,摸了摸妹妹细软的头发,然后抬起头,望向那个一步步走近的妇人,声音有些发哽:“娘,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妇人走到跟前,抬起粗糙的手,想碰他的脸又有些不敢,最终只是轻轻拂过他军装外套的领子,反复念叨着,“让娘好好看看……没事就好……”
这时,一个更苍老、更急切的声音从中院深处传来,带着喘:“我孙子呢?在哪儿?快让我瞧瞧!”
“去吧,”
妇人推了推他的后背,抹了把眼泪,“这两年,眼睛都快哭坏了。”
何雨注迈开步子穿过那道雕花的门廊,妹妹像个小包袱似的黏在他胳膊上没松开。
门洞里头站着位眼眶发红的老妇人,他喉咙动了动,喊出一句:“奶奶,我到家了。”
“真是我家柱子回来了……”
老人家的声音颤了颤,泪珠子就断了线般往下滚。
两旁搀着老人的是许家兄妹,后头还跟着个探头探脑的小不点。
许大茂和许小满脸上都挂着水光,齐声唤道:“哥,你可算回来了!”
“哎,回来了!”
他应得干脆。
最小的那个丫头眨巴着眼,心里琢磨:哥哥回家不该笑吗?可周围人都在抹眼睛,她使劲挤了挤眼皮——半滴泪也没憋出来,反倒拧出个怪模怪样的表情。
月亮门洞的阴影里还倚着个人,是赵翠凤。
她没往前凑,只远远望着,眼角还留着湿痕。
前院聚着的人还没散,外头等着的车夫等急了,探头进来瞧见这阵仗愣了愣,还是扯着嗓子喊:“那位同志,车费能给结了吗?”
气氛一下子松动了。
何雨注扯了扯嘴角:“这就结,耽误您工夫了。”
“没事儿,没事儿。”
他转头找陈兰香,她正屋里屋外忙活,身上哪会揣钱。
许大茂眼睛尖,撒开扶着老人的手就蹿过去:“多少钱?”
“两毛五。”
“给您!”
他从兜里掏出一卷皱巴巴的毛票,手指沾着唾沫数出几张递过去。
“正好,谢了啊!”
车夫收了钱转身就走,这满院的眼泪让他浑身不自在。
“都回吧,天寒地冻的。”
陈兰香朝前院挥了挥手,人群却还踟蹰着。
她又冲何雨注道:“别傻站着了,进屋!”
“对,进屋说,外头风硬。”
老太太也跟着催。
前院的人这才三三两两挪步往自家走,交头接耳的嘀咕声碎在风里。
“哥,包给我拎吧。”
许大茂瞧见何雨注手里两个鼓囊囊的大行李袋。
“行啊,可沉。”
何雨注笑了。
“您可别瞧不起人,这两年我也练把式了。”
许大茂嘴上应着,接过袋子时胳膊猛地往下一坠,差点脱手。
他心里咯噔一下:这怕不是得有百来斤?我哥在外头是扛大包还是练举重了?
许小满一直搀着老太太,目光却像蜻蜓点水似的往何雨注身上飘。
老太太捏了捏她的手背,压低声音:“要看就正大光明看,回屋让你看个够。”
姑娘的脸腾地烧红了。
老太太笑得眼睛眯成了缝。
刚蹭到自家门槛边,屋里就炸开娃娃的哭嚎,还不止一个。
最后冒出个带着哭腔的童音:“大娘……大娘你去哪儿了……弟弟们一直哭,我哄不住呀……”
何雨注扭头看向陈兰香。
她脸颊飞起两团红晕,匆匆丢下一句“进屋再细说”,便抢先掀帘子进了屋。
再看其他人,个个脸上都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何雨注被笑得心里发毛。
踏进屋里放下行李,他三步并两步跨进里间。
炕沿上坐着个扎双髻的小丫头,陈兰香怀里一边搂着一个奶娃娃,正轻轻晃着胳膊哄。
那小丫头他认得,按年岁算,该是王思毓了。
炕沿边坐着的人都没出声,只盯着何雨注看。
他喉结动了动,抬手抹了把脸,才又开口。
“后来……队伍打散了。”
声音有些发哑,“我跟着另一支队伍撤下来,路上碰见个冻僵的老乡,背着他走了两天。”
屋里静得能听见炉子上水壶的嘶嘶声。
何雨水把脸埋进哥哥衣襟里,许小蔓攥紧了衣角。
“再后来就遇着收容队了。”
何雨注说得很慢,像在数步子,“登记的时候才发现,原先那支部队……已经调防了。
名单对不上,这才成了下落不明。”
老太太手里的茶碗搁在炕桌上,发出轻轻的磕碰声。”你这孩子……”
话没说完,又咽了回去。
陈兰香起身往炉子里添了块煤。
火苗蹿起来的光映在她侧脸上,忽明忽暗的。
“那军功呢?”
许大茂往前探了探身子,“柱子哥你立了功,总该有说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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