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第131章 (第1/2页)
同样站在前头的杨瑞华腿脚发软,全靠扶着身边人的胳膊才没瘫下去。
另一边,刘海忠家的女人面色还算平静,可她身旁的年轻男人盯着何雨注的眼神却像淬了冰,又烧着火。
那是一种滚烫的嫉恨。
原本院里就他一个中专生,风风光光摆了酒,现在呢?跟眼前这一比,简直成了笑话。
几个半大孩子偷眼去瞧何雨水,那姑娘昂着头,眼角眉梢都是亮光。
他们互相推搡着,心里又羡慕又怕——以前欺负过人家,现在她哥回来了,会不会挨个算账?
仪式结束,人群却没散。
王红霞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楚。”有些话得说在前头。
污蔑有功的军人,是什么性质,会有什么后果,大伙儿心里最好有个掂量。”
她的视线慢慢扫过前院那几户人,尤其在某个缩着的身影上多停了一瞬。”管好自己的嘴。
要是让我听见什么不该有的闲话,绝不容情。”
院里霎时安静。
风穿过屋檐,卷起几片枯叶。
所有人都知道,这新挂上牌子的地方管着什么事——房子、工作、孩子上学,哪一样不是捏在人家手里?
贾张氏整个人几乎挂在秦淮如身上。
杨瑞华直接坐到了地上,泥灰沾了裤腿。
来自街道办几个工作人员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们身上。
等该说的说完,王红霞才摆摆手让人散去。
前院那几户如获大赦,低着头匆匆溜回自家门里。
她又让同来的其他人先回去,自己留了下来。
陈兰香已经指挥着人把红锦旗挂上堂屋正墙,挨着那些画像。
许大茂踮着脚调整位置,尽量让旗子垂得平整。
王红霞拉过何雨注的手,细细问起话来。
家里人都在近旁,何雨注答得简略,避开了那些血肉横飞的细节。
但眼前这位经历过风浪的妇人怎么会听不出来其中的凶险?她握着他的手紧了紧,掌心有些粗糙的暖意。”都是好孩子……你们不容易。
我们在后头的,想起来心里愧得慌。”
“不能怪后勤。”
何雨注摇摇头,“天上全是他们的飞机,路都炸断了,送不上去。”
“听你萍姨说,你不打算回队伍了?”
王红霞看着他,“往后有什么想法?”
又来了。
何雨注心里暗叹,面上还是应道:“正琢磨呢。”
王红霞离开时天色已暗,她走到门口又转身,说老赵调回来了,在东城区做事,有空该去坐坐。
何雨注站在门边应了声好。
隔日宣传口的人就找到了赵丰年。
消息传得快,都说这片区回来个从战场活着走出来的。
事情后来的发展出乎何雨注意料。
作为这城区——或许整个城里唯一一个这样归来的人,他先被请去作了登记,接着便是一家接一家的厂子邀他去讲话。
学校正放假,却也有人提前约了日子。
他本不愿去,王红霞和赵丰年先后找来劝,他才勉强点头。
有人送来讲稿要他照着念,他没接。
站在台上时,他手里空着,话是从心里淌出来的。
每次他都穿上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所有的勋章别在胸前,沉甸甸地坠着衣襟。
但他开口说的从来不是自己。
他说起队伍在冻裂骨头的寒天里急行,单薄的衣裳挡不住风;说起炮弹把地皮掀翻一遍又一遍,人却还在那儿守着;说起江边那一仗,一个连的人打到只剩几十个;说起那座桥炸了又修、修了又炸,四个连拦着对面黑压压的人,最后站着的不足五十;说起那个被削矮了的山头,几十个日夜,没有水,粮食也断了,人还在坑道里撑着。
他说,真正该被记住的,是留在那儿再没回来的人。
台下总是先响起压抑的抽泣,而后哭声连成一片。
最后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手掌拍得通红,喊声震得屋顶发颤。
赵丰年坐在靠前的位置,听一场,眉头就锁紧一分。
这位经历过不少风雨的老同志,也觉得胸口发闷。
街道那边是王红霞张罗的,院里的人每回都被叫去。
老太太和陈兰香在下面不停地抹眼角,小满挨着她们,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许大茂听着,眼神有些飘远,像是看见了别的什么。
何雨水哭得最凶,两只小手拍得通红生疼。
王思毓年纪小,留在家里,老太太和陈兰香轮流回去照看,其实本不必每场都到,可她们固执地一次次坐在台下。
公安局里,王翠萍听完回去就对底下的人说,都瞧瞧人家经的事,那才叫苦,那才叫险。
轧钢厂食堂那边,何大清巴掌拍得最响,逢人便指着台上:“瞧见没?那是我家小子!”
边上的人都认得何雨注,没人嫌他啰嗦,眼里只有羡慕,也有几分后怕——从前在食堂里排挤过何大清的那些人,此刻心里打着鼓,尤其那些断了他外快门路的,当初若不是他们多嘴,何家的事也不会传得人尽皆知。
如今人家儿子这样回来,风风光光的,谁不掂量掂量?
刘海忠听着也觉血气上涌,可目光落在何雨注胸前那些明晃晃的勋章上时,心头莫名堵得慌。
阎埠贵除了与众人一样心潮翻涌,还多了一层盘算:何家往后是碰不得了,尤其是何雨注。
这小子嘴上不说自己,可那些他亲历的战事,哪一桩不是九死一生?能带着满身荣誉回来,里头的意思,明白人自然懂。
一场接一场,直讲到年关将近。
何雨注只觉得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
每讲一次,就像把结痂的伤口重新撕开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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