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第153章 (第1/2页)
规定贴在了每间实验室门口:可以参与操作,可以查阅指定区域的资料,但任何记录行为都被禁止。
纸片不能带出大门,连记忆都得锁在脑子里。
何雨注摸了摸袖口的纽扣。
这两年拼死拼活,等的就是这道铁门后的东西。
他开始“看”
资料。
站在档案架前,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表,然后闭上眼假装沉思。
真正的抄写发生在另一个维度——那里有永不枯竭的墨水和不会疲倦的手。
动力系统的文件被推到最后,发电机组的设计图也暂时搁置。
饭要一口口吃。
导师拍过他肩膀三次。”你脸色像浸过水的纸。”
老头子的眼镜滑到鼻尖,“再这样下去,医务室会给你留张固定床位。”
何雨注只是笑笑,灌下当天的第四杯黑咖啡。
秘密像霉菌般在暗处滋生。
不知从哪天起,有人开始“借”
他的课堂笔记。
有人请教习题时,草稿纸背面藏着缩微的数据表。
食堂里,王春和掰开自己的黑面包,掰得太大了——多出来的那块递过来,里面夹着指甲盖大小的纸条。
宿舍被翻了七次,或许八次。
何雨注数着窗帘系绳被打结的方式变化。
后来禁令升级了:禁止串门,禁止跨项目交流,禁止在走廊停留超过三分钟。
但他已经攒够了。
深夜摊开那些碎片,像拼一幅没有原图的拼图。
等最后几块归位,一条完整的路径浮现出来——能省去故乡十年跋涉的路。
五七年的蝉鸣比往年都吵。
六月,通知下来了:所有核物理方向的留学生立即收拾行李。
祖国需要他们回去。
何雨注盯着上的日期,知道某个时刻终于到了。
离所检查持续了四个钟头。
行李箱的衬布被刀尖挑开,鞋跟被撬开检查,口腔和更私密的地方都没能幸免。
有人咬破了嘴唇,血锈味在候车厅弥漫。
使馆工作人员挨个拍他们的背,声音干涩:“忍一忍,就快到家了。”
但回家的路很长。
从研究所大门出来的那一刻,影子就贴了上来。
两个,或许三个,穿着同样款式的风衣。
到了集合点,影子变成了围墙——明目张胆地站在三米外,笔记本摊在掌心。
火车开动时,月台上那些风衣还立得像墓碑。
车厢里有自己人,但太少,少得只能守住两端的门。
何雨注靠窗坐着,膝盖上摊着一本《普希金诗集》。
书页很厚,厚得能夹进很多东西。
铁轨撞击声越来越急,像心跳。
车厢门在身后合拢时,何雨注的目光已经扫过了整条通道。
几乎每一扇玻璃窗后,都晃动着那些影子。
他找到那位姓曹的负责人时,对方正对着表格出神。
“曹科长。”
何雨注站定。
曹抬起头,脸上没有意外。”何雨注同志。”
他放下笔,“你的档案我看过很多遍。”
“那就省去客套了。”
何雨注的视线掠过曹的肩膀,投向走廊深处,“车上那些尾巴,你们准备怎么处理?”
曹的指尖在桌沿敲了敲。”他们……应该只是例行监视。”
“你觉得他们和我们之间,存在‘例行’这种关系吗?”
何雨注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些人是谁,你比我清楚。”
短暂的沉默。
曹终于吐出那个词:“克格勃。”
“那你也该知道他们的手段。”
“可你们是学生——”
“是带着研究成果回国的学生。”
何雨注打断他,“对他们而言,这就是威胁。”
曹盯着他的眼睛:“你想怎么做?”
何雨注抬起右手,拇指缓缓划过自己的喉结。
“不行。”
曹猛地摇头,椅子腿摩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这会变成外交事件,整个关系都可能破裂。”
“如果先动手的是他们呢?”
曹的呼吸停滞了几秒。
窗外,铁轨的撞击声规律地传来。”……那就按你的判断行事。”
“好。”
何雨注转身,“现在,把我名单上那些人全部调到我所在的车厢。”
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尽管从未见过这个年轻人出手,某种直觉让他选择了服从。
“其他车厢交给你们了。”
“我们会用一切办法确保安全。”
曹的声音很沉。
何雨注握住他的手,用力一攥。
掌心粗糙的茧相互摩擦,像某种无言的契约。
调换车厢的动作引起了注意。
几双眼睛从不同角度投来视线,但曹的人按兵不动,那些影子也暂时蛰伏。
列车穿过西伯利亚平原,边境线的标志在窗外一闪而过。
就在车轮碾过国界碑后不到半小时,何雨注察觉到空气中的变化——那种猎食者弓起脊背前的寂静。
黄昏时分,他找到王同和几个同伴,简短交代了几句:入夜熄灯后,锁死车厢一侧的门,用能找到的所有东西抵住。
他自己则提前走向另一端的卫生间,靠在隔板旁,听着水管里潺潺的水声。
黑暗准时吞没了车厢。
只有安全灯在走廊尽头投下昏黄的光晕。
三个轮廓从阴影里浮出,像墨水在宣纸上洇开。
他们靠近这节车厢时,看见了守在卫生间外的身影。
最前面的人动作僵住了。
一只手本能地摸向腰侧。
他的同伴还没来得及出声,何雨注已经动了。
鞋底在橡胶地垫上滑出轻微的嘶声,肩膀如重锤般撞进对方胸口。
骨头折断的脆响混着闷哼炸开,那人像断线木偶般倒飞出去,撞上墙壁时喷出一口温热的液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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