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第168章 (第2/2页)
“我说真的。”
“这话我不爱听。”
她嘴微微噘起。
“得,那我也拾掇拾掇。”
何雨注笑着往自己屋里走,“总不能给你丢人。”
“快些,我等着。”
暑气未消,他只换了件半旧衬衫,下身配了条军绿色长裤。
忽然想起什么——该让照相馆给相片上点颜色,日后也好留着。
再出来时,乔令仪眼睛亮了一下。
这身打扮寻常,穿在他身上却格外挺拔利落。
比起学校里那些略显单薄的男同学,他肩背的轮廓分明多了。
今下颌刮得干净,她悄悄舒了口气——这事她从前不好意思提。
“乔令仪同志,检阅合格否?”
“很好。”
“那出发。”
他侧身做出引路的手势。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
可一到照相馆门口,乔令仪的脚步又黏住了。
何雨注摇摇头,只得使了激将法。
“是不乐意同我照相?”
“没、没有的事!”
“那怎么不进去?”
“……臊得慌。”
“现在知道臊了?”
他压低声音,“当初拦在路上非要跟我回家的那股劲儿呢?”
“不准提!”
她耳根瞬间红了。
那是她最不愿回想的莽撞,却也庆幸当初那点孤勇——若非如此,如今不知会流落到什么境地,更别说念书上学、过上安稳日子。
“进不进?”
“进就进!”
她咬了咬下唇,抬脚跨过门槛。
照相师傅从镜头后探出头,连声夸赞两人登对。
何雨注多要了几张底片,又询问有没有别致的布景。
看了一圈都不太中意,最后选了最朴素的灰白背景。
起初乔令仪身子有些僵,笑容也勉强,师傅反复提醒:“女同志,放松些,对——再自然点儿。”
后来不知她想到了什么,忽然扑哧一笑,眼角弯成了月牙儿。
照相师傅的嗓音在狭小空间里飘荡:“就这样,保持住,再挪近些,对,再近一点——”
快门落下时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成了。”
结账时约定一周后取相片。
何雨注要求加印数张,并给最满意的那张上色。
师傅点头应允,却紧接着提出一个请求。
他想把两人的合影摆进临街的橱窗。
何雨注当即摇头。
不仅拒绝,还坚持要带走底片。
他不习惯被陌生目光反复打量,更因为自己手头的工作与往后打算——最好别在公开场合留下任何影像痕迹。
师傅望着他们推门离去的背影,脸上掩不住懊丧。
他本觉得,那张照片若能挂出去,准能引来不少年轻男女。
乔令仪下午请了假,不必赶回学校。
何雨注提议四处走走,两辆自行车便一前一后滑入四九城的街巷。
她其实很少这样漫无目的地穿行于城中,此刻听着身旁人指点各处,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
返程时,暮色已悄悄漫过屋檐。
想到明日又要坐进教室,她心里忽然泛起一阵空落。
于是她停下踏板,转头看向他。
“我们……去看场电影吧?”
他自然没有反对。
在路边简单吃了些东西,两人走进电影院。
片名是《永不消逝的电波》,选片的是小满。
何雨注原以为她只是听说这电影好看。
然而黑暗中,他清楚感觉到她的变化。
剧情起伏间,她的呼吸时而收紧时而绵长,不知何时,手指已钻进他的掌心,攥得很牢。
直到那句“同志们,永别了!我想念你们!”
撞进耳朵,他侧过脸,看见银幕光晕在她脸颊上划出湿亮的痕。
他轻轻拍她的手背。”都是演出来的。”
“我知道。”
她的声音像羽毛,“可我也知道……有些是真的。”
“小满。”
他加重力道握了握她的手,像要把人从深水里拽出来。
“对不起,我……”
“散场了。”
他打断她,“走吧。”
街道被夜色浸透,回家的路显得格外长。
她一直沉默,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单调重复。
直到拐进一条没有灯的小巷,何雨注才开口。
“无论你听见什么、看见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从此只能烂在肚子里。
对谁都不能提。”
“连你也不行吗?”
她脚下一顿,车轮戛然停住。
“连我也不行。”
“柱子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知道或不知道,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绝不能说出来——任何场合,任何人面前。”
“好。”
她深吸一口气,“我今天只是因为你在这里,所以才……”
“我明白。”
他的语气沉下去,“但即便是我,也不行。”
“为什么?”
“以后你会懂的。
现在我不能说。”
他声音里的压抑让她心头一紧。”你果然清楚……你明白我指的是谁,对不对?”
他没有回答。
“我懂了。”
她重新踩动踏板,字句像从齿缝间挤出,“到死都不会说。”
“没到那个地步。”
他追上去,与她并行,“有我在呢。”
“嗯。”
夜风里,她的声音软下来,“有你在,真好。”
其实方才路上,何雨注已经想通了关节。
小满反常的情绪,多半与王翠萍有关——她大概知晓了些不该知晓的事。
至于如何知晓的,眼下已不要紧;要紧的是必须封住所有缝隙。
现在或许风平浪静,可等到狂风真正卷起时,一字一句都可能变成要命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