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第171章 (第2/2页)
何雨注脚步一顿,心想这倒成了别人的机会?那可不行。
他重新压满弹匣,朝声响处奔去。
五六十步外,一片缓坡上,六匹灰狼正围住两大一小三只野猪。
一只母兽已被咬断后腿,瘫在地上,仍将幼崽护在身下。
另一只左冲右突,却闯不出包围。
何雨注没有犹豫,扳机连续扣动。
弹匣清空时,狼群全数倒地,那只断腿的母兽也没了动静。
剩下的两只野猪他这次没留情,换了武器一并解决。
他本就不是真正的猎户,刚才那一念之仁已算失误,不必再犯。
收拾停当,他背起武器沿来路返回。
这一带确实再没什么大猎物了。
途中又遇见几只山鸡野兔,他随手打了几只,权当装点门面——这些野物的滋味,终究比不上家养的。
行至山脚,他取出自行车朝城里骑去。
路上遇见的人瞧见他车后空空,都笑他白忙一场。
临近城门,他寻了个僻静处,将一只母野猪搁在后座,又把山鸡野兔挂在车把上,这才继续前行。
刚进城不久,身后传来喊声:“同志,留步!你那野猪愿不愿意出手?我是厂里管采购的。”
何雨注头也没回:“不卖,家里嘴多。”
“那山鸡和兔子呢?”
车轮未停,径直朝前滚去。
车轮碾过土路扬起细尘,身后那几声叫嚷渐渐被风吹散。
何雨注弓着背继续蹬车,竹筐里的东西随着颠簸微微晃动。
有人骑着车从后面追上来,喘着气问能不能分些野味,他没回头,脚下加了把劲,拐过两个弯就把人甩得不见影了。
进城后街边的目光都黏在他车后头。
那些视线滑过他的脸,直勾勾落在竹筐边缘露出的鬃毛和羽毛上。
不时有人凑近搭话,他侧身绕开,车把一扭就穿进另一条巷子。
南锣鼓巷口晒太阳的老太太眯起眼:“柱子,这野物是你弄回来的?”
“是啊。”
他没停。
“哎——话还没说完呢!”
“饿着肚子呢,得赶紧回去。”
话音落下时,他已经推车走出老远。
院门口玩耍的孩子们炸开了锅。
几个半大小子尖叫着往里头冲,鞋底拍在青石板上噼啪作响。”中院!中院柱子哥拖了头猪回来!”
“还有山鸡!灰毛的兔子!”
吵嚷声引来了更多人,前院过道很快被堵得严严实实。
“密云山里碰上的。”
何雨注用胳膊肘顶开凑得太近的人,“您要有本事也能去试试。”
“是母的吧?看着个头不小。”
“嗯。”
“柱子,这肉……能不能勾点儿出来?院里大家分分?”
何雨注笑了:“您家上回炖肉的时候,我可没闻见香味飘过来。”
“那哪能一样!你这可是一整头!”
“那您也去弄一整头回来,我保证不开口。”
周围静了一瞬。
他抬高声音:“脸皮都搁哪儿了?我跟诸位很熟么?劳驾让让。”
竹筐里的东西沉甸甸压着车架,他腾不出手,只能扯着嗓子喊。
人群里冒出嘀咕:“一个院住着,至于么……”
“就是。
街道上天天宣传邻里互助……”
“互助就是伸手分人家的肉?”
陈兰香的嗓门从人堆后头劈进来。
叽喳声霎时停了,几个刚才嚷得最响的缩了缩脖子——被这位拉去学习可比饿肚子难受多了。
何大清和许大茂拨开人墙清出一条窄道。
中院门洞底下站着小满,眼睛亮晶晶的;何雨水咬着嘴唇踮脚张望;一群小毛头扒着门框探出脑袋。
何雨注推车往里走,车轮碾过门槛时轻轻颠了一下。
许大茂挨过来压低声音:“下回带上我成不?”
“山里是逛着玩的?”
何雨注没看他。
“我给你扛东西!打下手总行吧?”
“我这一趟蹬了四个钟头车,你腿受得住?”
“怎么受不住!上次跟我爹下乡比这还远呢,厂里放映员请假时我也顶过班。”
“再说吧。”
“那可算答应了啊!”
“柱子哥——”
软绵绵的调子飘过来,许大茂打了个寒颤。
“下次,都是下次。”
何雨注干笑两声,“头一回进山,总得先摸清路子不是?”
话没说完,耳朵突然一阵刺疼。
他“嘶”
地抽了口气:“娘!轻点!疼!”
“还知道疼?”
陈兰香拧着没松手。
“孩子他娘,这么多眼睛瞧着……”
何大清在旁边劝。
“哼,回家再算账。”
手指总算松开了。
何雨水扯他衣角:“哥,晚上能烧肉吃不?”
“吃!管饱!”
他应得爽快。
小毛头们蹦跳着欢呼起来,鞋底在泥地上踩出凌乱的印子。
陈兰香瞪他:“你就惯吧!等你走了看他们馋肉怎么办。”
“该吃啥吃啥呗,您还能饿着他们?”
他揉着发红的耳朵笑。
女人别过脸没接话。
院里飘起炊烟,暮色渐渐沉了下来。
车轮在院墙边停稳时,许大茂与另一人已将那头野物卸下。
何大清早已备好宽口铁盆,滚水正冒着白气。
有人嘀咕野猪鬃毛粗硬难除,可那年月哪容得丁点浪费——猪皮熬出的油星也是金贵东西。
陈兰香还未上前,王翠萍已利落地将山鸡野兔挂上木架。
刀刃划过皮毛的声响细密而持续,蒸腾的热气里混杂着禽羽与血沫的气味。
整个院子渐渐被各种动静填满:刮擦声、水流声、斩骨时沉闷的顿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