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第173章 (第2/2页)
“可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一走好几年了,听见没?小满等不起。
那些闲话啊,比刀子还戳人。”
“我记着了。”
“光记着可不行,别到时候又说身不由己。
人生能有几个三年?你先前半岛耗去三年,毛熊那儿又是三年,三年接三年的,谁经得住这么折腾。”
“这回真记住了,太太。”
“行了,忙完就回吧。
天晚啦,太太我也乏了。”
“哎。”
他这些安排都是提前铺路。
远行的日子说不准何时到来,时间也不由他掌控,能做的只有这些。
此外,何雨注隔三差五便往家捎块牛肉羊肉,或者拎条鲜鱼。
这些东西他那儿存得多,尤其是鱼,几乎每周都能见着。
这天,下属送来几份新文件。
其中一份让他目光顿住——中国与柬埔寨建交的消息。
柬埔寨……他隐约记得前世印象里,那是个产粮的地方。
他拿着文件去找处长林长江。
“处长,这地方咱们现在能去吗?”
何雨注将文件递过去。
“恐怕还不行,得请示上级。
怎么,你有想法?”
“最近翻资料,注意到东南亚多是产粮区。
柬埔寨在那片算是个产粮大国。”
“哦?你怎么关注起粮食了?这类事务有专门的粮食进出口公司负责。”
“他们总得等咱们先把路探明白才行动吧?”
“那倒也是。
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突然琢磨粮食进口了?按说你的专长该在机械五金这类才对。”
“我查了近几年的粮食进出口数据,发现出口量一年比一年少。
就在想,是不是国内开始缺粮了。”
办公室的门板紧闭着,林长江的目光在门缝处停留片刻才转回桌前。”这些情况……真是你从材料里挖出来的?”
他压低了嗓音,“不是从别处听来的闲话?”
指节在桌面上敲了敲,何雨注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上个月两次往密云去时看见的景象——水库边缘的黄土像溃烂的伤口,山涧只剩石缝里一丝水痕。”水位线降得厉害。”
他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
林长江的眉毛抬了起来。”还有谁知道?”
“没别人。”
空气静了几秒。
林长江忽然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说:“这些话,往后都烂在肚子里。
柬埔寨那边……我去上面探探口风。”
脚步声重新回到桌边时,何雨注已经站了起来。
这算是试探出结果了——若这条路走不通,他兜里还揣着梁助理和方组长的名字。
只是后者那张牌,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亮。
城里还没开始吃大锅饭,但公社那边已经起了灶火。
这不过是序幕,何雨注心里清楚,往后还有好些年要熬。
林长江的回音来得比他预想的快。
三天后的傍晚,一份盖着红戳的通知摆在了他桌上——下个月有个考察团要往南边走,名单里添了他的名字。
“家里安顿好。”
林长江特意送到走廊上,声音贴着墙根飘过来,“出去后每一步都得按规矩走。
擅自行动的话,处分通知会比你先到家。”
材料准备到第五天,陈兰香推开了他房间的门。
她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看他将证件按顺序排进牛皮纸袋,看他反复检查印章的清晰度。
这种有条不紊的忙碌她太熟悉了——前两次儿子跨出国门前,屋里就是这种气氛。
夜里炖汤的火熄了之后,她留住了正要上楼的何雨注。
“又要走了?”
“嗯。”
“往哪个方向?”
“南边。”
陈兰香肩膀松了下来。
不是北边就好。
“出国?”
“跟着队伍走,我只是个随行人员。”
汤勺在锅里刮出刺耳的声响。”听说南边不太平,不比毛熊那边规矩。
你警醒着点。”
“知道。”
何雨注笑了笑,“您儿子是枪林弹雨里爬回来的。”
“正因为爬回来过才得多想!”
陈兰香突然拔高了声音,“队伍里都是文职,真遇上事,冲在前头的能是谁?”
何雨注噎住了。
他忽然明白了林长江为什么能这么快弄到名额——考察团需要能应付突发状况的人。
这个认知让胃里沉了沉。
幸好这只是个探路的低规格团队。
若真是重要使团,他恐怕就成了移动的盾牌。
“平常那股机灵劲都跑哪儿去了?”
陈兰香把抹布摔在灶台上,“总之别犯浑,听见没?”
周末的公园飘着柳絮。
何雨注带着小满划了船,烤鸭的油渍沾了她满手,电影院黑暗里爆米花的甜腻气味久久不散。
一整天,姑娘的眼睛都弯成月牙。
直到自行车拐进那条僻静的小路。
车轮刹住时,小满还哼着电影里的调子。
何雨注单脚撑地,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过几天……我得出一趟远门。”
歌声断了。
小满攥着自行车后座的铁架,指节泛白。
她白天还偷偷想过,今天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
现在才嚼出这甜味里的告别意味。
“去多久?”
“现在说,你还有心思玩吗?”
何雨注别开脸,“一两个月吧。”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
忽然有重量撞进怀里,带着温热的潮湿透过衬衫渗到皮肤上。
何雨注的手悬在半空,最终轻轻落在她发顶。
“会小心的。”
他说,“这次应该不会太久。”
“我等你。”
话音落进夜色里。